奥特曼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夕阳将废墟工地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断壁残垣间的风带着尘土的涩味，川海美莎倚在废弃写字楼的护栏上，望着缓步走近的宫本树，眼底没有丝毫敌意，只有一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温柔，与周遭狼藉的景象形成诡异的反差。

宫本树在距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任何力量的念头——腕间的奥特勋章依旧冰冷死寂，与特利迦的联系彻底断裂，再加上心底翻涌的疑惑，让他只想好好谈一次，弄清楚所有真相。

美莎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暮风拂过发丝，裹着一层悠远的怅惘：“你还记得第一次吗？”

“第一次？”宫本树眉头紧锁，满眼困惑，他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怪兽破土、变身御敌、与美莎在危机中周旋的画面，那些激烈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与这句温柔问句匹配的片段。

“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到这个国家，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也是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拥有人类的形态。”美莎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岁月，落回童年那条狭窄的巷弄，“那时候我没有身份，没有去处，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影，是你攥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你家，分给我半块面包，跟我说‘以后我陪着你’。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学着像人类一样哭、一样笑，学着拥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宫本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被奥特战斗的硝烟彻底掩盖的童年碎片，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模糊的青石板路，脏兮兮却眼神清澈的小女孩，自己伸出的稚嫩手掌，还有她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画面断断续续，却真实得让他鼻尖发酸。他一直以为两人是高中相识相恋，从未想过，他们的羁绊，竟始于如此遥远的时光。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我想办法办了合法身份，和你一起从小学读到高中，攒了三年的零花钱，买了第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墙皮脱落，却摆着我们俩的小床和书桌。”美莎的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眼神柔得能化开暮色，“直到高三那年的樱花祭，我在后山的樱树下跟你表白，攥着你的校服衣角，紧张得声音发抖，那就是我们的开始啊，树。”

这些话语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宫本树记忆的闸门，那些被怪兽危机、光之战斗挤压到角落的日常——一起上学的清晨，一起啃面包的夜晚，樱花树下的心跳，婚后公寓里的烟火气，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原来他们走过的路，远比他以为的更长。

可温暖只持续了片刻，宫本树猛地回神，眼底的柔和被凝重取代，他盯着美莎，声音带着压抑的质问：“别再说这些了，我的力量为什么会消失？特利迦再也不回应我，勋章变成了普通的金属，是你用那诡异的力量做的手脚，对不对？”

他认定是美莎剥夺了自己的光之力，这是唯一能解释力量骤失的答案，也是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猜测。

美莎却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急切又困惑的模样，轻声嗔怪：“傻瓜。”

“傻瓜？”宫本树愈发茫然，眉头拧成疙瘩，“不是你做的，那我的力量去哪了？我明明一次次变身奥特曼，和怪兽厮杀，那些记忆难道都是假的？”

美莎抬眸，目光直直撞入他的眼底，没有丝毫闪躲，抛出的问题像一道惊雷，在宫本树脑海里轰然炸开：“你真的拥有奥特曼的力量吗？”

这句话瞬间击碎了宫本树所有的笃定。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列举那些战斗的细节——怪兽破土时的震颤，变身时光芒包裹的灼热，彩色计时器急促的“滴滴”声，光线击穿怪兽躯体的巨响，每一段记忆都带着真实的痛感与疲惫，绝不可能是假的。可美莎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通透，那不是谎言，而是看透虚妄的了然，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低语突然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是扭曲杂乱的音节，像是无数触手在耳膜里蠕动，又像是沉睡的古神在耳畔呢喃，带着混沌的蛊惑，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理智。宫本树抱着头蹲下身，额角渗出冷汗，那些低语反复缠绕着同一个念头：你不是光之巨人，你从未拥有过力量。

“你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看了第一部奥特曼剧集，趴在电视机前，眼睛亮得像星星，跟我说‘以后我也要变成这样的英雄，保护所有人’？”美莎缓步走近，声音依旧温柔，却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宫本树认知的根基，“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记得你眼里的光。”

“你说什么？！”宫本树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骇然，童年趴在旧电视前的画面突然清晰，那时候的憧憬，那时候的誓言，他以为早已遗忘，却被美莎精准地说中。

“这是我送你的梦想，树。”美莎站在他面前，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你想成为英雄，想拥有光的力量，我就为你编织了这场梦——奥特曼是你童年的执念，怪兽是我为你搭建的舞台，那些战斗、那些守护，全都是我用力量为你圆的梦，我以为，你会喜欢。”

轰——！

宫本树的大脑彻底空白，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奥特曼是假的？怪兽是假的？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夜，那些守护城市的信念，甚至他以为的光之继承者身份，全都是美莎用古神力量编织的虚妄？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断墙上，脑海里的古神低语愈发疯狂，混沌的力量顺着神经蔓延，侵蚀着他最后的理智。他想相信美莎在说谎，可力量的消失、记忆的漏洞、美莎笃定的眼神，全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真相——他从来都不是奥特曼，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光之力。

“亲爱的，”美莎轻轻蹲下身，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还要与我为敌吗？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爱你啊。”

她站起身，缓缓靠近，轻轻依偎在宫本树的怀里，像无数个寻常夜晚那样，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紊乱的心跳。

可此刻的宫本树，已经再也无法回应这份温柔。

过量的古神信息涌入脑海，混沌的低语撕碎了他的理智防线，那些关于英雄、关于光、关于真实的认知彻底混乱，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瞳孔里翻涌着疯狂的血丝，嘴角扯出扭曲的笑意，嘴里喃喃着破碎的话语：“奥特曼是假的……怪兽是假的……我不是英雄……”

他疯了。

克苏鲁的混沌力量从不是凡人可以承受的，当虚妄的真相被彻底揭开，当古神的低语冲破理智的枷锁，宫本树所有的认知、所有的信念，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沦为了被混沌吞噬的疯子。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依偎着给他编织了一生美梦的女人，眼底却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空洞，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再也照不进那颗已经破碎的心脏。

废墟之上，温柔的告白与疯狂的呓语交织，这场由爱与虚妄构筑的博弈，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走向了令人窒息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