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下

舞池中央的追光灯恰好落在两人身上，让他们成了全场的焦点。胡羞的目光不敢抬，只落在他笔挺的西装领口，鼻尖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与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味截然不同，清冽干净，好闻得让人鼻尖微痒。

“胡小姐舞跳得不错。”裴轸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笑意，“看来，我们很合拍。”

直白的夸赞让胡羞心头猛地一跳，脚步微微一顿，险些踩错节拍。裴轸及时收紧揽着她腰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身形，低头看她，眼底盛着满溢的笑意，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

“怎么，夸你两句，还害羞了？”

胡羞被他看得心慌，抬眼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宴会厅的暖光，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真切得让她心头一颤。她慌忙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蚊蚋：“裴总，说笑了。”

“我对胡小姐，从来都很认真。”裴轸的脚步轻轻放缓，带着她微微侧旋，裙摆漾开一抹银色的柔光，他将深藏的心意，裹在似真似假的玩味语气里，“毕竟，我们除了工作伙伴，还有一日夫妻的交情，不是吗？”

“那日只是剧本杀的游戏。”胡羞强装镇定地开口，指尖却悄悄蜷起，心底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心，早就因他这一次次的靠近，开始摇摇欲坠。

裴轸看着她故作淡然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舞曲行至中段，他带着她轻轻旋身，而后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畔，甚至带着一点宠溺的歪头，那抹笑彻底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温柔，迷人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胡羞，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游戏。之前项目还在推进，我懂你的顾虑。现在竞标会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心意。你不用着急回应，明后天项目组都休假，你可以两天后给我答案——希望，那是我期待的答案。”

这几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入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胡羞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膛，抬眼再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让她一时失了神，连舞步都忘了踏动。

裴轸低笑出声，揽着她腰的手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而耐心，带着她继续跟着旋律迈步：“专心点，舞还没跳完。”

他的话拉回了胡羞飘远的思绪，脸颊烧得滚烫，只得重新将目光落回他的领口，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轻轻攥住了他西装的袖口。

舒缓的华尔兹舞曲渐渐走向尾声，裴轸带着她在舞池中央缓缓停下，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

周围响起细碎而善意的掌声，宾客们纷纷投来了然的目光，裴轸抬眼与众人淡淡示意，而后低头看向胡羞，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宠溺的歪头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国坤的孟总今天也来了，是我之前留学时候的学长，我去叙叙旧，等会儿送你回家。”

胡羞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头依旧怦怦直跳，轻轻挣开他的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她抿了抿唇，轻声应道：“好。”

夜色渐浓，铂悦酒店顶层的暖光揉着窗外的霓虹，落在餐台旁的胡羞身上。指尖还残留着裴轸掌心的微凉，那点温度像生了根，顺着指腹漫上心口，让她咬着甜点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连口中清甜的奶油味，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

落地窗映着她的身影，银色钉珠礼裙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的弧度、裙摆的褶皱，皆是裴轸的用心——就连他领带上那串同材质的珍珠，此刻想来，哪里是恰逢其会，分明是他早有准备的温柔。方才舞池中央，他揽着她腰时的力道，耳畔低沉的表白，眼底化不开的宠溺，还有那句“两天后等你的答案”，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搅得她心湖难平。

她抬手抿了口香槟，指尖不经意触到耳畔，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那点余温，让耳尖又悄悄泛起红。周遭管弦乐依旧婉转，衣香鬓影的谈笑近在咫尺，可她却像隔着一层薄纱，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眼里心里，只剩裴轸低头看她时，那双盛着光与她身影的眼眸。

不远处，裴轸正与国坤的孟总谈笑，一身高定黑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商场上的从容沉稳，可抬手举杯的动作，却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偶尔目光扫过这边，与胡羞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时，他唇角会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越过人群，落在她心上，轻轻一颤。

胡羞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攥着玻璃杯身，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她不是不明白，从破格入职时他的信任，到工作中的提点，再到这次晚宴的用心，裴轸的心意，早已藏在点点滴滴的细节里。只是职场之上，她总刻意保持着距离，怕这份好感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怕工作关系牵扯了私人情绪，可方才他那句“我懂你的顾虑”，却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拘谨，知道她的犹豫，知道她不敢轻易靠近，所以才等竞标会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才郑重地将心意说出口，还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气，不用回头，胡羞便知道是裴轸。那股清冽干净的味道，早已在方才的舞步中，刻进了她的感官里，成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怎么只吃这点甜点，不合胃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刚应酬完的一点微哑，却依旧温柔，伸手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香槟喝多了伤胃，喝点这个暖暖。”

胡羞抬头接过杯子，指尖与他的指腹再次相触，又是一阵心悸。杯身温温热热的，像他此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逾矩，却足够暖心。

“谢谢裴总。”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点微颤，低头抿了口蜂蜜水，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慌乱。

裴轸靠着落地窗站在她身侧，目光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的灯火铺展在眼底，却不如身旁人的身影入目。他没有再提表白的事，只是轻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这家酒店的甜点偏甜，下次带你去吃一家更合口味的，就在武宁路附近。”

一句“下次”，又在她心底漾开一圈涟漪。她侧头看他，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柔和，灯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与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裴总，判若两人。

这一刻，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彻底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淡淡的雪松香气，和暖光里，无声流淌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