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路招摇接过帛书。

封口用的是涂山氏的漆印，青色的，边缘压着一枚小小的叶子花纹，嵌在封蜡里，清秀而工整。

她用指甲划开封口，漆印裂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掰断了一根干透的细枝，抽出里面的薄帛，帛面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草气息。

字迹是涂山璟的，比平时写得更急。

有些笔划连在了一起，像是握笔的手没有足够的时间停下来。那个“不”字的收笔拖出了一道细尾，像是写到这里时犹豫了一下，又像是想说什么却收了回去。

路招摇把帛书看了两遍。字不多，但每个字都平实得近乎庄重。她用指腹顺着帛面压平了一处微小的折角，像是在替那片薄帛整理衣领。

然后叠好，塞进怀里。

来人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目光垂向自己膝头，像是在斟酌分寸。

路招摇没有说话。

相柳接过那人碗里的水，又去添了一碗。

他添水的动作很稳，水线从壶口倾泻下来，落进碗里，没有溅出一滴。毛球在她膝上换了个姿势，把脑袋从左边转向右边。

那人喝完了水，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他没有多留，像是还有路要赶。

走时他弯下腰，把那个长条形的布囊拎起来，放在了石阶边上。

他说那是涂山公子让他带给路姑娘的，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负责送到，说完这话，背起包裹，沿着小路走回码头。

路招摇坐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没有起身送他，也没有挽留。

片刻后，小船升起帆，在越来越暗的海面上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像是最后一片还没落定的雪。小船越驶越远，最后被暮色吞没，连帆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路招摇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暮色正在变浓，海面从深蓝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一片看不透的暗色。

毛球蹲在她膝上，金睛跟着那艘船的方向，直到它完全消失。它的目光在船消失的位置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它重新出现。

阿灰站在窗台上，难得没有缩头，也在看，爪子抓着窗台的边沿，一动不动。

相柳在她身边坐下。

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轻，衣摆拂过石阶，几乎没有声响。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只是坐着，和路招摇一起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