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豆子….是咱们自己种的那个?


嗯。
相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菜地上。

上个月收的。
路招摇低头看了看碗里碧绿的汤。
路招摇现在每天在地里忙活,翻土、浇水、搭架、捉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过绿豆。
她记得那些藤蔓在夏日最盛的时候,叶子密得像一面墙,花是浅黄色的,细碎地藏在叶片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荚,什么时候成熟——她都错过了。
我怎么不知道?

相柳喝了一口汤,没有立刻回答。晚风从他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气息。

你那天在山坡上翻石头,说要给毛球搭个窝。
路招摇想起来了。
那天毛球蹲在屋顶上,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羽毛翻卷,像一只快要散架的破风筝。
她看不过去,跑上山坡翻了一下午石头,想找几块平整的、能垒在一起的,给毛球搭一个能挡住海风的窝。
石头一块一块地翻过去,有的太大,有的太碎,有的形状不对。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她终于放弃了,把山坡上那些碍事的石头都挪了个地方,整整齐齐地码在坡脚。
毛球的窝没搭成,她倒是在那个下午记住了山坡上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那窝后来也没搭成。


嗯。
相柳把空碗放在田埂上。

但豆子收了。
路招摇嗤了一声。
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没有否认。
路招摇低头继续喝汤,碗沿贴着下唇,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潮潮的。
她忽然觉得,这一整个夏天,她都在忙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翻石头、捉虫、和毛球吵架、和相柳拌嘴。
而这个白毛妖怪,在她忙着这些的时候,把绿豆收了,煮了,晾了,存了。
然后在这个傍晚,端到了她面前。
两人蹲在地头,肩并着肩。相柳的肩膀在她左边,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不像冬天那么凉了,也不像夏天那样带着日光的燥热。
是秋天特有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刚好让人愿意靠近。
她的右肩挨着他的左肩,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融成一个影子。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像一幅刚刚落笔的画,颜料还湿着,边缘泛着微微的润光。
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和淡紫,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随意涂抹了几笔。菜地里的藤蔓还绿着,但叶片边缘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像被秋天轻轻碰了一下。再过一阵子,就该收藤了,把那些干枯的茎秆拔出来,晒干,捆成一束,留到冬天生火用。
路招摇低头看着碗里碧绿的汤。
汤面平静如一面小小的湖,红枣和枸杞浮在水面,像湖心的两座小岛。
她透过那层薄薄的、冒着热气的湖面,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去年秋天,她在冰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