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国以农为本,以草药为生。
辰荣人个个会种地,人人能识草辨药。
那些在冰原上扛了十几年刀枪的汉子,曾经也是握着锄头、在田垄间弯腰插秧的庄稼人。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割。知道哪座山的草药最茂盛,哪条河的鱼最肥美。
只是辰荣国破后,那些以农为生的人变成了军人、战士,手里拿的是枪是棒,很久很久没有再拿起镰刀锄头了。1
听着好心酸啊,一场战争下来,安居乐业的日子就不复存在了
路招摇低头喝了口汤。
汤已经凉了,腥味更重,她没有皱眉。

等老夫到了那边…
洪江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也得重新捡起种地的本事了。
种地?
这倒是稀奇,路招摇有点好奇,直接发问。
元帅种过地?


自然。
洪江点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

插秧、施肥、收割,样样在行。只是打了一辈子仗,很久没碰过锄头了。
路招摇想象了一下洪江卷起裤腿、踩在泥田里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一个在冰原上守了十几年的元帅,放下刀枪,拿起锄头。
那您有的是时间了。

路招摇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洪江笑了,笑声沙哑但爽朗,震得厚裘上的水珠都抖了下来。

是啊,有时间了。
两人沉默地看着雨。雨声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有雨滴从屋檐滑落,砸在石阶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石屋门口的台阶已经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好几个度,凹坑里积着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毛球从路招摇膝盖上跳下来,湿漉漉的爪子在石阶上踩出几个小小的脚印。
它抖了抖身上的水,这一次没有溅到路招摇。然后它跑到洪江脚边,缩成一团。洪江的厚裘下摆很长,像一顶帐篷,毛球蹲在里面,刚好避雨。
洪江低头看着它,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柔和。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拂过毛球的羽毛。
动作很慢,指节有些僵硬,但很稳。毛球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咕咕声,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这鸟,倒是跟谁都亲。
路招摇“啧”了一声。
见谁都蹭,没骨气。

毛球不满地咕了一声,从洪江的厚裘底下探出脑袋,冲她叫了两声,然后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不理她了。
洪江笑了笑,收回手,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
雨渐渐小了。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丝微光,像谁用刀在灰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海面上的雾气慢慢散开,露出远处模糊的海天线,灰蓝色,隐隐约约,像一条极细的线。
路招摇喝完最后一口汤,粗陶碗底沉着几片姜渣,她仰头倒进嘴里,嚼了嚼,辛辣直冲脑门。她站起身,把空碗放在旁边的木桩上。
木桩是老赵锯来当凳子用的,截面粗糙,碗底搁在上面,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