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路招摇帐篷门口,她停下脚步。
相柳也停下。
两人沉默了几息。
路招摇三天后出发。
路招摇你那边,能走开吗?
相柳点头。
相柳义父已知晓。
路招摇“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掀开帐帘,准备进去,忽然又停下。
路招摇喂。
相柳看着她。
路招摇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
路招摇这次回来,糖糕别忘了。
说完,她闪身进了帐篷,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相柳站在原地,看着那顶简陋的帐篷,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瞬。
毛球在他肩上咕咕两声,用喙啄了啄他的头发。
相柳抬手,轻轻拂过毛球的羽毛。
相柳走吧,毛球。
他转身,白色衣袂在月光下轻轻拂动,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帐篷里,路招摇躺在地铺上,盯着昏暗的篷顶,许久没有闭眼。
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规律而沉闷。
她翻了个身,从怀里摸出那卷帛书,借着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
其实早就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处标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但她还是看。
看了许久,她把帛书重新叠好,和之前那几卷放在一起。胸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
她闭上眼。
三天后…
脑子里闪过相柳站在月光下的模样,白衣如雪,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路招摇算了…睡觉。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出发的日子,是个无月的夜晚。
山林上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路招摇站在营地入口,看着面前二十四人——阿土队十二人,陈虎队十二人,加上她和相柳,一共二十六。每个人都是一身灰白相间的伪装服,武器用兽皮裹紧,防止反光。脸上涂着炭灰和兽油调成的黑膏,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阿土站在队首,检查着每一个人的装备。这是出发前最后一次检查,容不得半点疏忽。
路招摇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相柳身上。他也换掉了那身显眼的白衣,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斗篷,白发用布带束起。
但那双眼眸,即使在黑暗中,也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
毛球蹲在他肩上,羽毛也沾了灰,不再那么显眼。
路招摇都检查好了?
路招摇开口。
阿土跑过来。
路人好了,姑娘。
路招摇点头,看向相柳。
相柳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借着微弱的夜光,最后确认了一遍路线。
相柳绕过前方三道冰脊,穿过一片冰蚀谷地,再往东南一百二十里,就是目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的人能听见。
相柳沿途有三处西炎斥候的巡逻点,避开不难。最难的是最后二十里,那里有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