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理解一切的平静。
相柳我幼时…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冰层下的暗流。
相柳被人追杀,险些死在一处绝境。
相柳是洪江元帅路过,救了我。
他从蛋中生出,从来不知父母是何人,没有亲人的庇护,生活在奴隶死斗场的铁笼,面对的只有孤独,饥饿,和厮杀,过着有今日没明天的生活。
从死斗场逃出来,陆地上却无处可去,跑到海上,大漩涡又险些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是义父第一个向他伸出了手,救他性命,可他却捅了他一刀。
相柳他问我,想活,还是想死。
路招摇你说想活?
相柳我说,想活。
因为他说想活,义父依旧选择以德报怨,并对他悉心教导,传授他疗伤功法。
只是他依旧不相信他,选择了逃跑。
后来…
他到了冰原,在极北之地靠着这套功法,自创修炼心法,成长为妖王。
再后来…
遇见了防风邶,成为了防风邶,他有了一个母亲。
再之后,辰荣国灭,他为报恩,去投奔洪江,被洪江收为义子。
成为了辰荣的军师。
相柳但更想知道,凭什么!
相柳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的海。
相柳凭什么有些人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凭什么一个国可以被另一个国轻易抹去,凭什么忠义之人要亡命天涯,而背信弃义者高居庙堂。
路招摇没有说话。
相柳的这些为什么,也是她想要问的。
因为她不服,所以她才一手建立了万戮门。
相柳他告诉我,没有凭什么。
相柳的声音越发低沉。
相柳活下去,才能找到答案。
两人都沉默了。
海风呼啸,吹动他们的衣袂和发丝。
月光稀薄,洒在两道人影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路招摇看着那片黑暗,忽然开口。
路招摇所以你留在这里,替他守这艘破船,就是你的答案?
相柳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相柳有些债,用命还,也还不清。
路招摇没再说什么。
她想起姥爷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些被他救过、最后却背弃他的人,想起自己血洗仇家时心里那种空洞的快意。
有些债,确实还不清。
但总要有人还。
路招摇你比洛明轩那种伪君子强。
她忽然说。
相柳侧头看她。
路招摇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海,声音很硬。
路招摇至少你蠢得实在。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路招摇下次朔日,提前说。
她没回头。
路招摇别等疼得满地打滚了才想起来。
然后她就走了,红色的斗篷在黑暗中像一团渐行渐远的火。
相柳站在原地,望着那团火光消失在营地方向。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黑沉的海。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常年冰封的线条,似乎有一瞬间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