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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偏娇

墨玉生澜,旧事藏峰

  雨丝敲打着窗棂,溅起的水雾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陆柠烟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系着的墨玉坠子,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一根针,扎进她混沌的思绪里。

  已经是梅雨季的第十三天,空气里湿冷的气息裹着泥土的腥气,钻透了窗缝,也钻透了她刻意筑起的防线。方才夏峰之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城南的老巷吃馄饨,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铺子,老板是个姓陈的老伯,包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头是用骨头熬了整夜的,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小时候她不爱吃葱,夏峰之总会先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干净,再把她碗里的也一点点捡出来,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听筒里传来夏峰之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陈老伯说好久没见我们了,还留了罐他自己做的辣椒油,说等我们去拿。”陆柠烟喉咙发紧,那些温馨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变得晦暗又刺目。最终她只憋出一句“我不舒服,不去了”,便匆匆按了挂断键,甚至不敢去听电话那头的回应。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腕间的墨玉坠子突然震颤了一下,细微的嗡鸣贴着皮肤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过来。陆柠烟猛地攥紧坠子,抬眼看向书桌对面的镜子——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眼下的青黑是连日失眠的痕迹,那是七岁那年溺水后,就刻在骨血里的惊惧,像藤蔓一样,越长越密,缠得她喘不过气。

  “又在怕他?”

  一道极轻的低语突然在脑海中炸开,不是她的声音,却带着墨玉特有的冷冽质感,像是冰棱撞在青石上,脆生生的,又带着刺骨的寒意。陆柠烟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她环顾四周,书桌上的台灯投下暖黄的光,照亮了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几行凌乱的字,都是些关于梅雨季和河水的碎念,而房间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谁?”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手不自觉地摸向门把,想要逃离这诡异的氛围。

  没有回应,只有墨玉的震颤越来越明显,频率快得像是她此刻的心跳,那冰凉的玉质突然变得温热,烫得她掌心发麻。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了。从五岁那年在老宅的后院捡到这块墨玉开始,偶尔就会有细碎的话语钻进脑海,只是从前都模糊得像梦,稍纵即逝,她只当是自己小时候体弱,产生的幻觉。直到这次梅雨季来临,连绵的阴雨像是唤醒了什么,这声音变得清晰无比,甚至能精准捕捉到她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就像此刻,它知道她并非真的不舒服,只是怕见到夏峰之后,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会再次翻涌,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问题,更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彻底失去眼前的一切。

  七岁的那场河劫,不是意外。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十几年,从模糊的猜测变成笃定的事实。陆柠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丝立刻扑进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湿冷。她望着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夏峰之的身影曾无数次出现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背对着她站着,等她放学,等她出门,等她愿意放下所有戒备,走向他。

  他偏她,宠她,把她护在掌心十几年。她爱吃城南的馄饨,他就绕远路去买,哪怕排队半小时;她怕黑,他就每晚给她留着客厅的灯,直到她睡下才关;她因为溺水的阴影不敢靠近水边,他就把家里的鱼缸都送走,连洗澡的浴缸都换成了淋浴。他做的所有事,都像是要把她从那场溺水的梦魇里拉出来,可她却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看到七岁那年河水里的倒影——她被水草缠住脚踝,身体不断往下沉,拼命挣扎时,透过浑浊的河水,看到岸边站着一个模糊的小男孩身影,那身影的轮廓,竟和长大后的夏峰之有几分相似。

  这荒谬的念头像一根毒刺,扎了她十几年,让她在爱与怕的夹缝里寸步难行。她爱他,爱他的温柔,爱他的执着,爱他眼里只装着她的模样;可她又怕他,怕那河岸边的身影是真的,怕他接近自己并非因为爱,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更怕自己的病与失怙,最终会成为他的累赘,就像母亲初栀说的,她这条被换回来的命,本就带着亏欠,不配拥有圆满的幸福。

  “他不是故意的。”墨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是命,是你该还的债。”

  “什么债?”陆柠烟脱口而出,掌心的墨玉突然烫得惊人,像是要融进她的皮肤里,那温度顺着血管蔓延,烧得她心口发疼。她死死攥着坠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换命的债。”

  四个字落下,像是一道惊雷,在陆柠烟的脑海中炸开。她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混乱的画面:医院惨白的墙壁,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母亲初栀哭红的眼,抱着她一遍遍喊着“柠烟,别睡”,还有一块被血浸染的墨玉,躺在白色的床单上,红得刺眼。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像是被雨水泡胀,一点点拼凑起来,形成一段模糊却清晰的过往。

  她小时候体弱,从出生起就小病不断,三岁那年差点因为肺炎夭折,算命的先生看过她的生辰八字,摇着头对初栀说,这孩子天生带煞,活不过七岁,除非用至亲的命来换。母亲当场就红了眼,跪在算命先生面前求了半天,对方才松口,说有个偏门的法子,用祖传的玉器引魂,能借旁人的气运续她的命,只是这法子损阴德,还会欠下一笔换命的债,迟早要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柠烟用力压了下去,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夏峰之那么好,他不该被卷进这种诡异的纠葛里,他值得拥有平安顺遂的人生,而不是被她的命运拖累。

  雨声突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掩盖了楼下传来的轻微脚步声。陆柠烟下意识地低头,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巷口的路灯下——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的身形在伞下显得有些单薄,正是夏峰之。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保温盒,应该是刚从城南的馄饨铺过来,此刻正抬头看向她的窗户,目光穿过雨丝,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柠烟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地关上窗户,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玻璃,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看到夏峰之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窗户关上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她只能看到他口型的变化,却猜不出他在说什么。

  只有墨玉的低语在脑海中盘旋,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他来了,你躲不掉的。欠的债,总要还的。”

  夏峰之的敲门声很快响起,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却像是敲在陆柠烟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跳漏一拍。她攥着墨玉坠子,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却依旧不敢动。她知道自己该开门,该接过他手里的馄饨,像从前那样对他笑,说一句“谢谢你,峰之”,可七岁那年的河水,却像是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靠着墙壁,任由恐惧将自己包裹。

  敲门声持续了几分钟,终于停了。门外传来夏峰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心疼:“柠烟,我知道你在里面。馄饨快凉了,我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记得趁热吃。梅雨季湿气重,你别总待在房间里,开窗透透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口的路灯下,那道黑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里。陆柠烟靠着窗户,等了许久,才敢慢慢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鞋柜上放着那个熟悉的保温盒,粉色的,是她最喜欢的款式,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少放葱,加了辣椒油”。

  她打开门,把保温盒拿进来,盒身还带着温热。打开盖子,馄饨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是熟悉的味道,可陆柠烟却突然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汤里,晕开一圈圈涟漪。墨玉的震颤慢慢平息,恢复了往日的冰凉,可那句“换命的债”,却像一道刻痕,深深留在了她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馄饨,却一口也吃不下。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梅雨季的风裹着寒意,钻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她的心里。陆柠烟知道,这场被换命牵扯的纠葛,从来都没有结束,而她和夏峰之之间的距离,也从来都不是一扇窗,一道门,而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一段被篡改的命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她拿起手机,翻到夏峰之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一个简单的“谢谢”,却迟迟没有发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苍白。

  或许,有些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纠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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