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涵的这一巴掌让顾清和更说不出话来了。

　　放弃治疗吧……

　　瑞涵也无奈了。

　　两人沉默了有半个钟头，最后瑞涵轻轻地，将顾清和从琴凳上扶起来，眼中不知闪过的，是一丝温柔，还是一丝嫌弃。

　　顾清和一动都不敢动。

　　毕竟喜欢的人碰了自己的身体，饶是你心装得多硬，还是不免会心跳加速。

　　“让我弹一首吧。”

　　“您……您请！”

　　瑞涵听到“您”这个字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说过她想要平等的关系，而不是希望别人来迎合自己，甚至拍自己的马屁。

　　尊重的前提不是你把尊敬的称呼喊得多响。相反，简简单单的，就是“平等”两个字。

　　这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朴素价值观。

　　但她仅仅只是皱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在面对苏晓时冷静，面对敌人时勇敢果决的男生，面对自己，就是他喜欢的人的时候居然会这么害羞——这是瑞涵没想到的。

　　自己真的值得他喜欢吗？

　　以前疯癫，现在冷酷……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女人的样子。

　　她抿了抿嘴，优雅地将琴凳拉开，慢慢地坐在上面，双手十指放在琴键上，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竟是李斯特《唐璜的回忆》前奏。

　　顾清和惊了，不只是因为她演奏曲子的难度，而是因为她选择了一首与她现在内核完全不同的曲子。

　　要知道，她才九度手啊！勉勉强强够到九度！

　　郎朗的处理风格加上强弱控制，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很想问她这首曲子是在哪里学的，但是又不敢打扰她。

　　太令人惊讶了！一个顶级女钢琴家的水准！

　　而且相对于郎朗的处理，瑞涵的处理没有模仿的空洞，而是加入了更具个人特色的成分。

　　和郎朗一样，都是不还原歌剧的风格。

　　主题一结束，她没有弹主题二，而是直接弹香槟之歌（主题三）。

　　原谱的速度是一百二十拍左右，瑞涵直接加速到了一百四十拍，比郎朗快了十多拍左右。

　　而且看样子，还留有余力。

　　她还能加速！

　　而且最后的时候她和郎朗一样，都省略了一个片段。

　　最后一个音落下，瑞涵身体后仰，嘴巴大张，完全没有了先前的“优雅”。

　　顾清和的水平勉勉强强能弹超技，《西班牙走私贩》这类的曲子根本想都不用想。

　　李斯特的曲子不仅是难，更难的是你对曲子的理解和把控。

　　李斯特和肖邦是多年好友，他们的作曲风格几乎八竿子打不着。但就是这样，瑞涵和顾清和还是像他们两个一样心交到了一起。

　　“你太厉害了！”

　　顾清和想去抱瑞涵，给她一个祝贺的拥抱，祝贺她能弹出如此高难度的曲子。

　　“小事一桩。”

　　瑞涵一个侧身躲开，几乎不让他碰自己的一根头发。

　　顾清和的心有些落空。

　　果然，身为男人，本能还是抵挡不了的。

　　但瑞涵还是找了一个话题，弥补他心中的落空。

　　她也想被一个真正爱自己的男生好好抱一次。

　　“你的微信名，为什么叫‘季眠’？”她淡淡地开口。

　　顾清和整个人还扑倒在地上，听她这么一问，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之后就是几乎不加思索地回答：“这是我的小名，我父母各取了一个字。”

　　“「季」和「眠」两个字象征着时节、季候；安歇、静眠。我爸爸取了一个季字，因为我是秋天出生的；我妈妈取眠字，就是希望我拥有冬天的静谧。”

　　“我妈妈喜欢冬天，她认为冬天象征的不是死亡，而是安静；我爸爸则希望我能拥有秋天的清爽。”

　　“而我的名字——‘清和’，则象征着清醒、洁清；和气、平和。”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棒的名字？”

　　瑞涵愣了一秒钟，随后小声说了一句：“棒极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

　　“我父母给我取名就没有你这么好的意境，他们只是单纯觉得念着顺口，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也许你应该去问问你妈妈，说不定不是你想的这样呢？”顾清和向瑞涵伸出手，“瑞涵，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那就是——”

　　“我喜欢你很久了。”

　　瑞涵听到他这么一说，眼中并没有闪过多余的惊讶。她不是不喜欢眼前的这个男生，而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真心再被错付一次。

　　她身为女人，并没有因为被男生伤害就对所有的男生恨之入骨。相反，她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心灵能被再慰藉一次。

　　哪怕一次也好……

　　唯一的念想就是，不想再被错付了。

　　“你……你不同意吗？”

　　顾清和接着把之前在商场自己所有想对瑞涵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瑞涵眼角闪过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傻子。”她轻轻地说出口。

　　“我不想泼你冷水，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此结束——我希望的是，你真的能做到。”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就做给我看。”

　　“要是不行，就趁早放弃。”

　　“别怪我把话说得太难听，如果你被其他人错付了一次，但是仍然相信喜欢和爱这种东西的话，那真的很难得。”

　　“所以，我接受你的追求。但是，我不想说我喜欢你。我也不觉得时间能证明一切，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有喜欢我的这份心意，那就在我们之后的相处中表达出来。”

　　“平等和互爱是我一直追求的核心，如果你也把它们当做你人生中的信条，我答应你。”

　　“答应你，并接受你——接受你这颗喜欢的心，接受你完整的人，接纳并迎接我们的这段关系。”

　　“你，准备好了吗？”

　　双方迟疑了有一会。

　　听到瑞涵能答应，顾清和是真的很高兴。他几乎忍不住要吻她，但是又被她的话泼了冷水。

　　如果是以前，她被吻，会害羞，会不知所措。但是现在，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吻她，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结束了。

　　所以顾清和也学会了克制。

　　青春期男女之间的悸动很正常，很多人在相处中忍不住进行深度的肢体接触甚至上床。但是瑞涵她不想要如此肤浅的东西——爱的方式不是只有这两种，更多的是体现在关心里。

　　如果你再和你喜欢的人进行深度接触之后，你喜欢的人抛弃了你，你是否会感到错付？

　　你是否不愿意再相信爱这种东西？

　　你是否会觉得寒心？

　　但是瑞涵，她打心底里愿意相信，这个男生能给她理想的关系。

季眠的含义，时节与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