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宁静只持续了片刻。
手机同时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取出手机。
郭涛的是王默发来的:“刚收到消息,BioCore通过渠道向CFIUS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主要质疑我们‘安全审查委员会’的独立性和实际权限。他们认为由公司内部任命的委员会无法真正制衡商业利益,建议CFIUS要求引入外部第三方监督机构。”
林清然的是方博士的信息:“清然,CFIUS那边今天通过美方律师转来了一份初步问题清单,总共27个问题,其中一半以上是关于数据安全和人才流动的。回复期限是两周。我们需要紧急协调双方团队,准备答复。”
两人看完,同时抬头。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远处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近处的银杏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金色。
但那些柔和的风景,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他们依然站在风暴的中心,只不过风暴暂时停歇,下一波正在聚集。
郭涛将手机收回口袋,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没有任何颤抖。
“走吧,”他说,“先回去吃饭,然后开始工作。明天一早,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林清然点点头,将手中的保温杯盖好,放回他手里:“你帮我拿着。从现在开始,你要负责提醒我按时喝这个。”
郭涛笑了,接过杯子:“遵命。”
他们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身后,长安街的银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金黄的叶片飘落如雨,铺满了人行道。
十月的北京很美,但他们无暇欣赏。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两周后,君合律师事务所,深夜。
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要点和流程图。
桌上散落着咖啡杯、能量饮料的空罐子、以及一摞摞打印出来的文件。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五分。
林清然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27个问题的答复初稿。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眼睛干涩发酸,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
旁边,郭涛正在与远在波士顿的NeoGene法务团队进行视频连线,核对最后一个技术细节。
“……对,就是那个表述,需要加上‘受独立第三方审计’的定语。好,确认了。你们那边可以定稿了。”郭涛摘下耳机,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向林清然,“技术部分全部对齐了。现在只差你的法律总论部分。”
林清然点点头,将面前的文档又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红笔,在最后一页的某处划掉一个词,在旁边写下新的措辞。
她放下笔,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答复过了一遍。
27个问题,90页的答复,7份附件,3封支持性公开信。
两周时间,横跨三个时区,调动了二十多人的团队。
此刻,终于完成了。
“可以了。”她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让助理打印最终版,明天一早用专递发往华盛顿。”
郭涛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起身走向她,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然,你做到了。”
林清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骄傲,忽然感到一阵疲惫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靠向他,把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还有很长的路。”她轻声说。
“我知道。”郭涛轻轻拍着她的背,“但每一步,我们都会一起走。”
窗外,北京的夜空深邃而宁静。
远处,长安街的灯火依然璀璨,银杏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这个城市最美的季节,他们几乎错过了。
但也许,他们正在创造另一种美——那种用汗水、智慧和彼此支撑浇筑而成的,属于他们自己的风景。
凌晨两点,两人终于走出华润大楼。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却格外清新。
林清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星空。
“看,”她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郭涛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七颗星星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勺柄指向北方。
“还记得北大那会儿吗?”他说,“有一次你考试没考好,拉着我去静园看星星。你说,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不管你在哪儿,都不会迷路。”
林清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柔:“那时候真傻,以为看看星星就能找到方向。”
“现在呢?”郭涛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很亮,像两盏小小的灯。
“现在,”她轻声说,“我知道方向在哪儿了。”
郭涛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北京的秋夜,星空,银杏,长安街的车流,都成了这一刻的背景。
真正的考验还在继续,但至少,他们不会再迷路。
十月中旬的北京,秋意正浓。
钓鱼台的银杏大道已经进入了最佳观赏期,金黄的落叶铺成厚厚的地毯,吸引着无数游客和摄影爱好者。
长安街两侧的银杏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风过时,叶片如金箔般翩然飘落。
但君合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没有人在意窗外的风景。
这间律所的大会议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作战指挥中心。
墙上挂满了巨大的时间线图、关系网络图和风险评估矩阵,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场跨国并购案进入CFIUS审查阶段后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分栏写着“待办事项”、“风险预警”、“沟通纪要”,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擦写多次。
林清然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件。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对简约的铂金耳钉——那是郭涛在波士顿送她的礼物,她几乎每天都戴着。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在她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锐利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