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养心阁的菱花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柏寒玉素白的衣摆上。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凭几上，膝上搭着一层浅青绒毯，往日束发的玉簪换成了更轻便的木簪，发丝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角，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却比初入阁时多了些许血色。
张慕舒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药汤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室内的静谧。药碗是青瓷质地，碗沿描着一圈细巧的云纹，汤药冒着淡淡的白雾，散发着甘草与玉露草混合的清苦香气。“副宗主，该喝药了。”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柏寒玉手边的小几上，又取过一旁备好的蜜饯，“丹房的师兄说，这药需温服，配着桂花蜜饯能减些苦味。”
柏寒玉抬眸看她，目光比往日柔和了些许。她伸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宇间虽掠过一丝对苦味的微蹙，却未多言。张慕舒立刻递上蜜饯，看着她含入口中，才笑着收拾起空碗：“今日丹房新制了玉露糕，用的是晨露滋养的灵米，弟子给您留了一块，您待会儿尝尝？”
柏寒玉颔首，目光落在窗外的修竹上。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偶有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落在窗台上。她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轻轻一引，那片落叶便飘到了掌心。灵力运转间，她刻意放缓了节奏，经脉传来的隐痛比往日轻了些，想来是这些日子汤药调理与静养的缘故。
“副宗主，您要不要试试这个？”张慕舒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与柏子仁，“师尊说，这两种草木混合着佩戴，能安神静气，对您调理经脉也有好处。”她将锦囊放在柏寒玉手边，又拿起一旁的针线篮，“弟子闲来学着绣护符，您若是觉得闷，弟子陪您说说话？”
柏寒玉拿起锦囊，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萦绕鼻尖，果然让人心绪平和。她看着张慕舒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指尖拈着彩线，认真地在绢布上绣着简单的云纹护符，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柔和的光泽。“你不必一直守着我，”柏寒玉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柔了些，“宗门弟子的修行不能耽误。”
“弟子已经把今日的早课做完了，”张慕舒头也不抬地回道，绣线在她指间灵活穿梭，“师尊说，照顾您也是一种修行，能磨心性呢。”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而且，陪着副宗主，弟子也能多学些东西。您上次教我的《清心诀》，弟子已经能熟练运转了。”
柏寒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记得那日张慕舒为她擦拭书桌时，看到案上摊开的功法残页，便好奇地问了几句，她随口指点了两句，没想到这孩子竟记在了心上，还练得如此认真。“运转时切记心无杂念，”她淡淡提点，“你心性本就纯净，稍加打磨，日后必有进益。”
午后的时光过得格外舒缓。张慕舒会为柏寒玉煮一壶清雅的雨前茶，用的是养心阁后院井中汲取的灵泉，茶汤清澈，回甘悠长。柏寒玉偶尔会与她对弈一局，棋盘是温润的墨玉所制，棋子落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慕舒棋艺尚浅，时常陷入沉思，柏寒玉便耐心等待，偶尔会点拨她一两步，言语简洁却切中要害。
暮色四合时，张慕舒会扶着柏寒玉在养心阁的小院中慢走。院中的菊花正开得盛，黄的、白的、粉的，簇拥着铺成一片花海，香气淡雅。柏寒玉走得极慢，一手搭在张慕舒的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拂过身旁的花枝，指尖触到花瓣的柔软，心中那份因常年操劳而紧绷的坚冰，似乎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悄悄融化了些许。
“副宗主，您看那株墨菊，”张慕舒指着角落里一株开得正艳的墨菊，眼中满是欣喜，“昨日还只是花苞，今日竟全开了。”
柏寒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墨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暮色中透着几分清贵。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秋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张慕舒心头一暖。
回到阁中，张慕舒为柏寒玉铺好床榻，又点燃了一盏安神的灵犀灯。灯火昏黄，映得室内暖意融融。“副宗主，您早些歇息，弟子明日再来陪您。”她收拾好东西，轻声道别。
柏寒玉躺在床上，看着张慕舒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室内重归静谧。她闭上眼，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竹叶的沙沙声与棋子的清脆声，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与茶汤的回甘。这些日子，没有堆积如山的宗务，没有刀剑相向的危机，只有这般平淡而温暖的日常，竟让她生出了几分久违的安心。
她知道，凌霜的强制休养，是为了她好；张慕舒的悉心陪伴，是出自真心。或许，她真的该学着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养心阁的瓦檐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个秋夜，格外宁静，也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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