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晾衣杆上的拉锯战

宿舍阳台的晾衣杆卡在铁丝上，李苏权踮着脚拽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杆子愣是纹丝不动。

“操，这破杆子成精了？”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正准备再发力，后腰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却让他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撞翻旁边的洗衣盆。

“傻站着干嘛？垫个凳子。”刘汉青把塑料凳往他脚边一塞，语气里带着点嫌弃，“185的大高个，连根杆子都搞不定。”

李苏权回头瞪他：“你行你上啊。”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踩上了凳子。他伸直胳膊够晾衣杆，T恤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小截腰腹，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刘汉青的视线在那截腰上停了半秒，赶紧移开，假装研究地上的水渍：“往左点，卡着铁丝了。”

“知道了知道了，指挥家。”李苏权嘟囔着调整姿势，指尖刚碰到晾衣杆，脚下的凳子突然晃了晃。他“哎哟”一声往下倒，刘汉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一起摔在洗衣盆旁边的泡沫垫上。

凉丝丝的肥皂水溅了刘汉青一胳膊，他刚想骂人，就听见头顶传来李苏权的闷笑：“你压着我头发了，刘汉青。”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窝，带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刘汉青这才发现自己半趴在对方身上，鼻尖离李苏权的锁骨只有几厘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汗珠。

“起开。”他猛地撑起身，耳尖烫得能煎鸡蛋，“谁让你站不稳。”

“明明是你凳子没放好。”李苏权揉着被压的胳膊坐起来，突然指着他的胳膊笑，“你看你，跟只掉进泥潭的白猫似的。”

刘汉青低头一看，胳膊上沾着好几道肥皂水的印子，确实狼狈。他没好气地往李苏权胳膊上抹了把：“彼此彼此。”

两人闹作一团，差点把泡沫垫掀翻。晾衣杆还卡在铁丝上，像个看热闹的观众，在风里轻轻晃悠。

“别闹了，”刘汉青先停了手，捡起地上的晾衣杆，“我来。”他踩上凳子，手指刚碰到杆子，就听见李苏权在下面喊：“小心点，别跟我似的摔成傻子。”

“闭嘴。”刘汉青顺利把杆子取下来，正准备下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李苏权站在凳子旁边，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促狭：“哎，你刚才是不是偷看我腰了？”

刘汉青的手一抖，晾衣杆“哐当”砸在地上。他跳下来时没站稳，差点踩到李苏权的脚：“看你个大头鬼，谁稀罕看你那几块腹肌。”

“切，心虚了。”李苏权捡起晾衣杆，突然往他面前凑了凑，“说真的，三班那女生昨天夸我身材好，你说她是不是暗示我什么？”

刘汉青弯腰捡地上的衣服，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不知道，你问她去。”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李苏权跟在他身后进宿舍，手里还转着晾衣杆，“我打算这周末约她去爬山，你说带什么零食好？她朋友圈说爱吃草莓干。”

“草莓干。”刘汉青把湿衣服扔进盆里，动作有点重，“再带瓶水，别让人家渴着。”

“还是你细心。”李苏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翻自己的柜子，“我找找我那包没开封的草莓干，上次我妈寄来的，一直忘了吃。”

刘汉青看着他翻箱倒柜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衣服沉得攥不住。那包草莓干，明明是上次李苏权说“青哥你画画时总吃这个，我也试试”，特意让他妈寄的。

现在倒好，要拿去讨别人欢心了。

“找到了！”李苏权举着草莓干跑过来，包装上的卡通草莓笑得一脸灿烂，“你看，是不是挺可爱？”

“嗯。”刘汉青敷衍着点头，转身往阳台走，“我去晾衣服。”

他刚把衣服挂上铁丝，就听见宿舍里传来李苏权的喊声：“青哥，帮我看看这张自拍怎么样？发朋友圈会不会太刻意？”

刘汉青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涩，走回宿舍。李苏权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对着镜子拍的侧脸，嘴角微微扬着，确实好看。

“一般般。”他故意说，“眼睛没睁开。”

“胡说，我这叫魅惑眼。”李苏权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突然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你帮我拍一张，就拍我举着草莓干的样子，要自然点。”

刘汉青拿着手机，镜头对着李苏权。对方举着草莓干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快门按下的瞬间，他突然觉得有点晃眼——原来喜欢一个人，连看他笑都会觉得刺眼。

“拍好了没？”李苏权凑过来看，“哎，你拍得比我自拍强啊，有两下子。”

“那是。”刘汉青把手机还给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画画的，懂构图。”

李苏权忙着编辑朋友圈，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刘汉青走到阳台，看着晾衣杆上随风摇晃的衣服——他的白衬衫挨着李苏权的蓝T恤，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影子，看着亲密，却永远隔着点距离。

晾衣杆还躺在泡沫垫旁边，刚才的肥皂水已经干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印子。刘汉青弯腰把它捡起来，轻轻靠在墙角。

也许这样就挺好的。他想。

能帮他扶一把凳子，能替他拍张照片，能借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

哪怕，他的笑从来不是为自己。

“青哥，我请你喝奶茶！”李苏权突然从宿舍探出头，手里举着手机晃了晃，“那女生给我点赞了，说草莓干看着好好吃！”

刘汉青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笑了。“行啊，”他说，“三分糖加珍珠，记着。”

“忘不了！”李苏权的声音飘远了，估计是跑下楼买奶茶了。

阳台的风卷着洗衣粉的味道吹进来，刘汉青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极了他和李苏权刚认识时的样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本，里面夹着刚才偷拍的李苏权——举着草莓干，笑得没心没肺。

就这样吧。

至少，还能把他的样子藏在画里。

刘汉青低头笑了笑，眼角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