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垃圾桶发出可疑的酸臭味时,刘汉青正对着速写本发呆。画纸上是李苏权投篮的背影,线条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谁他妈又把牛奶忘柜子里了?”李苏权捏着鼻子冲进来,手里还拎着双刚刷好的球鞋,“酸得能腌酸菜了,是想给宿舍搞生化攻击?”
刘汉青抬头,看见他额头上沾着点白泡沫——估计是刷鞋时溅的,像只长了白眉毛的傻狗。他没忍住笑出声:“你先把脸擦了再说。”
“别转移话题。”李苏权把球鞋往阳台一扔,径直走向刘汉青的柜子,“我猜是你,上次就看见你买了草莓味的,说要当早餐……”
他边说边拉开柜门,下一秒突然“卧槽”一声跳开。一盒胀得像气球的牛奶躺在最底层,包装盒已经渗出淡黄色的液体,酸臭味扑面而来。
“刘汉青你是人才啊!”李苏权捏着鼻子笑,“这牛奶放了多久?再放下去能炸了!”
刘汉青的脸有点热。那盒牛奶是上周买的,本来想早上热给李苏权喝——对方总说训练饿,结果这几天忙着准备省赛,早忘得一干二净。
“扔了就是。”他起身想去收拾,却被李苏权按住肩膀。
“不行,得罚你。”李苏权笑得不怀好意,“就罚你……帮我把那双球鞋刷干净,刚才被你这酸牛奶味熏得没心思弄了。”
“凭什么?”刘汉青瞪他,“明明是你自己懒,还赖牛奶。”
“就凭这牛奶是你的。”李苏权把刷鞋刷塞给他,“再说了,你刷鞋比我干净,上次你帮老三刷的那双,白得跟新买的似的。”
刘汉青看着他那双沾着泥点的限量款球鞋,又看了看对方眼里的期待,最终还是没出息地接了过来。
阳台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刘汉青蹲在盆边,用刷子蘸着洗衣粉使劲蹭。泡沫溅到胳膊上,凉丝丝的,像李苏权刚才笑他时眼里的光。
“哎,你说我明天跟三班那女生看电影,要不要买束花?”李苏权突然凑过来,靠在栏杆上看他刷鞋,“玫瑰会不会太俗?”
刘汉青的手顿了顿,刷子在鞋面上划出道白印。“不知道。”他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我又没送过。”
“也是哦。”李苏权没听出他的不对劲,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翻购物软件,“那买束向日葵吧,阳光点,符合我气质。”
刘汉青没接话,只是把刷子往盆里摁得更用力了。泡沫溅到脸上,有点辣眼睛,他抬手抹了把,却蹭了满脸白,像只刚偷吃完面粉的猫。
“哈哈哈你快看你!”李苏权举着手机对着他拍,“跟个小丑似的,这张必须存下来当表情包。”
“李苏权你找死!”刘汉青抓起一把泡沫就往他脸上糊,对方笑着躲开,转身就往宿舍跑,两人闹作一团,差点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撞下来。
打闹声引来了老二和老三,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抱着胳膊起哄:“哎哟喂,小情侣吵架啦?”“青哥加油,把权哥按地上揍!”
李苏权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枕头就扔过去:“滚蛋!再胡说把你们的泡面全扔了!”
刘汉青没说话,只是靠在阳台门边上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刚才打闹时,他的手不小心按在李苏权的胸口,能清晰地摸到对方的心跳,跟他的一样快。
“别闹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去把鞋刷完。”
李苏权看着他转身蹲回盆边的背影,刚才的笑意慢慢淡了点。他挠了挠头,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歇会儿再弄吧,不急。”
“没事。”刘汉青接过水,没抬头,“刷完正好晾。”
李苏权没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刷鞋。夕阳的光透过栏杆照过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酸臭味好像散了点,空气里飘着洗衣粉的柠檬香。
“对了,”李苏权突然想起什么,“明天电影看完,我请你吃烧烤吧,就当谢你帮我刷鞋。”
刘汉青的手顿了顿,肥皂泡顺着指尖往下滴。“不了,”他低声说,“明天我妈来,要出去吃饭。”
“这样啊。”李苏权有点失望,“那下次吧,一定请你。”
“嗯。”
刘汉青把最后一只鞋冲干净,晾在阳台的架子上。白球鞋在夕阳下泛着光,像两只并排站着的小白船。
他看着那两只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期待李苏权能看懂他藏在过期牛奶里的心思?还是期待那些打闹的瞬间能变成真的?
“走了,打游戏去。”李苏权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上分,包赢。”
刘汉青跟着他往宿舍走,路过垃圾桶时,瞥见那盒被扔掉的牛奶盒。草莓味的包装在一堆垃圾里格外显眼,像个被戳破的美梦。
他突然想起刚买这盒牛奶时,超市的阿姨笑着说:“小伙子买给女朋友的吧?草莓味的最受欢迎了。”
当时他红着脸没说话,心里却偷偷想:不是女朋友,是想给喜欢的人喝。
现在看来,过期了也挺好。
至少,不会有人知道,这盒牛奶里藏着的,是他没说出口的喜欢。
宿舍里传来游戏登录的提示音,李苏权已经盘腿坐在椅子上喊他:“快点啊青哥,等你开黑呢!”
刘汉青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涩,笑着走了进去:“来了。”
算了。他想。
能一起打打游戏,吵吵闹闹,好像也不错。
至少,还能像这样,待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以兄弟的名义。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阳台的白球鞋在暮色里轻轻晃着,像在说某种无声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