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微光

蝉鸣聒噪的盛夏，空气里飘着梧桐叶被暴晒后的焦糊味。

窄巷深处，几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正将一个清瘦的身影围在墙角。商砚的白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领口撕开一道难看的口子，嘴角破了皮，渗出血珠，混着额角滑落的汗水，又咸又涩。

“商大少爷，怎么落魄成这样了？”领头的黄毛踹了踹他脚边的书包，书本散落一地，里面夹着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被风卷走，“你爸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怎么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商砚死死攥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逼出尖锐的疼。家道中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昔日围着他转的人散了，踩上一脚的人却多了。他梗着脖子，不肯示弱，眼底却漫上一层屈辱的红。

黄毛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揪他的头发。商砚闭上眼，做好了承受又一次击打的准备，却听见一道清冽又张扬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巷口传来：

“欺负人也要看对象。”

那声音像一阵穿堂风，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围堵商砚的几人动作一僵，纷纷回头。商砚也循着声音望去——

巷口的光很亮，晃得人睁不开眼。少年倚着墙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手腕。他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与散漫。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人像一轮晃眼的小太阳，将这逼仄晦暗的巷子，都照亮了几分。

是贺承屿。

商砚认得他。贺家小少爷，京圈里最惹眼的存在，成绩拔尖，家世显赫，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却偏偏性子冷傲，不爱掺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黄毛显然也认得他，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笑：“贺少，我们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贺承屿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商砚狼狈的模样，又落回黄毛身上，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几分嘲弄，“你们这玩法，挺别致。”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那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棍子，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贺承屿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书本，又看了看还僵在原地的商砚，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丢了过去。

“擦擦吧。”

手帕落在商砚怀里，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他抬头，撞进贺承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里面没什么同情，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不等商砚说谢谢，贺承屿已经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远了。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商砚攥着那块手帕，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巷子里的风还在吹，带着盛夏的燥热，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道白衬衫的身影，落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那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一束光。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商砚总能在学校里看到贺承屿的身影。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引得周围女生尖叫连连；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眉眼张扬，意气风发；看到他和朋友勾肩搭背，笑起来的时候，像太阳一样耀眼。

他开始偷偷地关注他，收集关于他的一切消息。这份最初的仰望，像一颗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生根发芽，渐渐长成了执念。

他想，要是能靠近那束光就好了。

要是能把那束光，牢牢攥在手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日夜疯长，最终扭曲成了一场偏执的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