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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酉时风紧,密函藏机

枕雪逢卿

靖王府的银杏林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暖透,叶芽的嫩黄浸着金光,可书房内却凝着沉肃的气。沈知雪将张伯画的据点布局图平铺在案上,指尖蘸着茶沫,在通风口与暗室的连线上画了个圈:“此处铁栅虽能由守将打开,却离东厂暗哨的巡线太近,影七带人埋伏,需借巷尾的老槐树遮掩,待铁栅开启的瞬间再动。”

萧玦执起狼毫,在图上补了两道虚线,是暗卫的迂回路线:“我已让影七带了消音的弩箭,拿下门口的暗哨易如反掌,只是那毒烟机关,张伯虽言守将会关,却需留一人验看,以防有诈。”他抬眸看向沈知雪,眼底藏着一丝顾虑,“机关诡谲,稍有不慎便会折损人手。”

“我去。”沈知雪脱口而出,指尖抚过腰间的软剑剑鞘,银线缠裹的鞘身微凉,“我识得太傅府旧部造的机关,这毒烟锁的解法,父亲曾教过我,只需转开暗室墙角的铜钮,便能断了烟管。”

萧玦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薄茧,那是她在雪落庵练剑磨出的印记:“不行,暗室是核心,陆明远若留了后手,你身处其中,便是腹背受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断,“让影三去,他是暗卫中最擅机关之术的,且身手利落,即便有变故,也能全身而退。”

沈知雪知晓他的顾虑,也知影三的本事,便点了头,又将那片父亲留下的银杏叶放在布局图旁:“张伯说守将贪财,这叶上的脉络,是太傅府旧部的信物,让影三带在身上,若张伯那边有差池,见叶便知是自己人。”

萧玦将银杏叶收进影三的腰牌袋,沉声道:“酉时初刻,杏味居外鸣笛为号,张伯拖住守将,影三开机关,其余人拿下据点,一步都不能错。”

一众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银杏林的阴影中,只留院中风动叶响,簌簌如低语。

未时刚过,西南坊的巷口便多了些寻常人影,挑着货担的小贩,摇着蒲扇的老妪,皆是靖王府的暗卫所扮,目光却皆锁着巷尾那座黑瓦高墙的院落——东厂黑鹰卫的据点,朱漆大门紧闭,门旁立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暗卫,腰间的黑鹰令牌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杏味居里,张伯正坐在柜台后揉着面团,案上摆着一个描金的锦盒,里面是沉甸甸的金锭,那是萧玦让人送来的,为的是引陆明远的远房侄子陆康入套。他眼角的余光瞥着巷口的动静,指尖却稳得很,将揉好的面团擀成薄皮,包上银杏馅,捏出精致的花型,一如往日做糕的模样,唯有袖中攥着的银哨,硌着掌心,提醒着他今日的不同。

申时末刻,一道肥硕的身影晃进了杏味居,正是陆康,他身着锦袍,摇着玉扇,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张老,今日的银杏糕可做好了?爷嘴馋得很。”

张伯抬眸,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陆小爷稍等,刚蒸上,马上就好。”他引着陆康进了内堂,反手掩上门,将那描金锦盒推到他面前,“小爷近日辛苦,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还望小爷笑纳。”

陆康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掀开锦盒,见满盒的金锭,喉结滚了滚,却故作矜持:“张老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

“小爷是东厂的贵人,照拂着小老儿这小铺子,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张伯垂着眸,语气平淡,“只是小老儿近日听闻,巷尾的据点里,藏着些稀罕物,小爷若是能行个方便,让小老儿的一个远房侄子进去寻点东西,小老儿还有重谢。”

陆康捏着金锭,心思转得飞快,他早对据点里的东西垂涎三尺,只是碍于陆明远的威严,不敢妄动,如今有金锭在前,又只是让一个闲人进去寻东西,便松了口:“也罢,看在张老的面上,爷便帮你这一次。酉时初刻,我会以查岗为由,打开通风口的铁栅,关掉那劳什子毒烟机关,你那侄子只管进去,切莫声张,若是被厂公知晓,爷也保不住你。”

“多谢小爷,多谢小爷。”张伯躬身道谢,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陆康揣着锦盒,心满意足地吃了两块银杏糕,便摇着玉扇出了杏味居,往据点走去。张伯立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忙从袖中取出银哨,轻轻吹了一声,哨音细弱,却精准地传到了巷口的小贩耳中。

巷口的货担轻轻一晃,那名扮作小贩的暗卫,悄然抬手,吹了一声竹笛,笛声清越,绕着巷弄散开,正是约定的信号。

影七带着暗卫,迅速隐入巷尾的老槐树后,影三则换了一身短打,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往据点的通风口挪去。他腰牌袋里的银杏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叶脉的棱角硌着腰侧,提醒着他此行的使命。

酉时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据点的大门开了,陆康走了出来,对着门口的暗卫摆了摆手:“厂公令,查岗,打开通风口的铁栅,关掉机关。”

两名暗卫不敢怠慢,迅速绕到后院,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通风口的铁栅缓缓打开,墙角的铜钮被转开,毒烟机关的锁扣,应声而解。

就是此刻!

影七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一挥,数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门口的两名暗卫,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身体被迅速拖入槐树的阴影中,无半分声响。

影三身形一晃,便钻进了通风口,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指尖触到的石壁冰凉,他循着张伯说的方向,摸索着走到暗室门口,推开门,便见案上摆着一个铁盒,正是藏着密函与人名册的地方。他快步上前,打开铁盒,将里面的纸卷尽数揣入怀中,又抬手按了按墙角的铜钮,确认毒烟机关真的关了,才转身欲走。

忽的,一道冷喝从门口传来:“何人在此!”

影三心头一凛,转身便见数名黑衣暗卫堵在门口,为首的正是东厂的千户,手中的长刀泛着冷光。原来陆明远早留了后手,虽让陆康守着据点,却派了心腹千户暗中盯着,就怕有人钻空子。

“找死!”影三低喝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与暗卫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暗室中闪过,惊起一阵灰尘。

巷外的影七听到动静,心知有变,当即挥手,一众暗卫齐齐冲出,撞开据点的朱漆大门,与里面的暗卫厮杀起来。黑鹰卫虽悍勇,却怎敌得过靖王府暗卫的精锐,不过片刻,便倒了一地,血腥味混着银杏的清香,在巷弄里散开。

那千户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一道软剑缠住了手腕,剑刃冰凉,贴着他的颈动脉,沈知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冷如寒霜:“想走?晚了。”

她本是在巷口接应,听到暗室的动静,便知有变故,当即提剑冲了进来,软剑舞得如行云流水,一招便制住了千户。萧玦随后而至,玄色锦袍沾了些许血渍,却更显挺拔,他抬手捏住千户的下巴,眼底冷冽:“陆明远与北狄的勾结,还有多少内情?”

千户咬着牙,竟想吞毒自尽,却被沈知雪用剑背敲碎了牙齿,毒囊落在地上,被萧玦一脚碾破。“不说?”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拖下去,慢慢审。”

暗卫应声上前,将千户拖了下去,只留他的惨叫声在巷弄里回荡,渐渐消失在风里。

影三捧着铁盒走到萧玦面前,躬身道:“王爷,密函与人名册皆在,无一缺失。”

萧玦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密函上,清晰地写着陆明远与北狄的约定,北狄助他谋夺大权,他则助北狄打开边关的城门,字迹正是陆明远的,一旁的名册上,记着东厂黑鹰卫在京城各处的暗哨,密密麻麻,竟有上百人。

沈知雪凑过来看,指尖抚过密函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又有一丝释然,父亲的冤屈,终是有了实证。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张伯快步走来,见据点已被拿下,松了一口气,躬身道:“王爷,大小姐,幸不辱命。”

“张伯辛苦了。”萧玦颔首,“陆康已被暗卫拿下,往后杏味居照旧,只是需多派两人护着,以防陆明远报复。”

张伯躬身应下,目光落在沈知雪身上,眼中满是欣慰:“太傅大人在天有灵,定能瞑目了。”

沈知雪抬手抚过贴身藏着的银杏叶,叶片的脉络硌着掌心,似父亲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她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落泪,如今还不是落泪的时候,陆府未倒,皇后还在后宫,这场棋局,才刚刚下了第一步。

萧玦似察觉她的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稳稳的力量:“走吧,回府,这密函与人名册,便是我们递到陛下面前的利刃。”

沈知雪点头,与他并肩走出据点,巷口的日头已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银杏叶上,金辉遍染。风卷着叶,簌簌落在他们的肩头,似在为这场初胜,轻轻喝彩。

靖王府的银杏林里,晚风已起,叶芽轻晃,而东厂的府衙内,陆明远正坐在案前,把玩着腰间的黑鹰令牌,忽的,一名暗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厂公!不好了!西南坊的据点被端了!密函与人名册,全被靖王的人拿走了!”

陆明远手中的令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铁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萧玦!沈知雪!本公定要你们碎尸万段!”

他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片四溅,一如他此刻乱了的阵脚。

而靖王府的书房内,密函与人名册正平铺在案上,烛火摇曳,映着萧玦与沈知雪的身影,两人并肩而立,指尖相触,落在那写满罪证的纸卷上,眼底皆是坚定。

酉时的风紧,终是吹落了东厂的一片羽翼,而朝堂的风雨,才刚刚掀起,枕雪逢卿,杏叶藏锋,这柄由银杏叶牵起的利刃,终是要刺向陆家的心脏了。

窗外的银杏叶,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柔的光,却又藏着凛冽的锋,一如这对并肩而立的人,以温柔为裳,以利刃为骨,誓要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杀出一条清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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