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工厂的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苏清浅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这里比她预想的还要危险。
她调整了一下背包，里面装着从元老会会议记录中扫描出的所有资料，还有一把从林辰书房顺手拿来的手枪。
"出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像某种低频的威胁。
苏清浅慢慢向车间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路过一台生锈的冲床，走过断裂的流水线，最终停在中央的空地上。
"我知道你在。"她掏出手枪，枪口指向黑暗的角落，"别装了。"
黑暗中传来轻笑声，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慢慢走出来。他的脸被半截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瞳，像两潭死水。
苏清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K，你不会忘了三年前的事情吧？"
苏清浅的身体僵住了——三年前，她刚刚从"魅影"组织脱离，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搭档。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没死？"
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很失望？"
苏清浅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她的搭档代号"J"，是她亲手用匕首割开他的喉咙。她亲眼看到他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
"你诈死了？"她握紧枪口。
"诈死？"J冷笑，"你以为我那么容易死？"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那一刀，你瞄准的是动脉，但你手抖了。"
苏清浅的瞳孔收缩——她记得那一刀，她故意偏了一点点。她下不了手杀掉自己唯一的搭档。
"组织救了你？"
"组织？不。"J摇摇头，"我爬出来，被人救了。"
"谁救了你？"
"林墨。"J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他用我的命换了一个条件。"
苏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条件？"
J没有回答，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清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中。她的笑容明媚，眼神清澈——苏清浅认得这张脸，那是五年前的自己，在加入"魅影"组织之前。
"什么意思？"她问。
"林墨想要你回来。"J的声音很平静，"他想用这张照片，逼你答应。"
苏清浅握紧拳头："我不会回去。"
"回去？"J笑了笑，"你从来没离开过，K。"
他突然伸手，扯下自己的衬衫——他的胸口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K"字，是组织最核心成员的烙印。
"你知道这个烙印怎么来的吗？"J指着那个烙印，"林墨亲手烙上去的。"
苏清浅的脸色变了——林墨是"魅影"组织的最高领导者，三年前她脱离组织时，以为林墨已经死了。
"他一直都在。"J的声音很冷，"他在暗处看着你演戏，看你伪装成苏清浅，看你和顾夜寒结婚，看他帮你打商战。"
苏清浅握紧枪口："你胡说。"
"胡说？"J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给苏清浅，"你自己看。"
苏清浅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这是一份调查报告，记录着她从五年前开始的所有行动——她加入"魅影"组织的过程、她的训练经历、她执行的任务、她伪造死亡的细节，甚至她伪装成苏清浅后的每一次行动。
"这不可能......"她的手在发抖。
"不可能？"J冷笑，"你以为你瞒得过林墨？他培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脱离他的控制？"
苏清浅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林墨的笑容、毒蝎的警告、小林的沉默、林辰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掉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林墨想要什么？"她问。
"他想要你做最后一件事。"J的声音很平静，"杀了顾夜寒。"
苏清浅摇头："我做不到。"
"做不到？"J笑了，"你没得选。"
他突然掏出一张芯片，扔给苏清浅："这里面是林墨的所有罪证，足以送他进监狱。"
苏清浅接住芯片："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恨林墨。"J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用我的命，换你回来。现在，我要毁了他。"
苏清浅看着J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仇恨，像两团火焰。
"你和我合作？"她问。
"合作？"J摇头，"我在利用你。"
苏清浅愣住。
"顾夜寒不死，林墨不会停手。"J的声音很冷，"你杀了他，林墨就会暴露，我们就能拿到证据。"
苏清浅摇头："不，我需要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J冷笑，"没有其他方法，K。"
他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苏清浅："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掉顾夜寒，要么我杀掉你。"
苏清浅握紧手里的枪，枪口对准J的胸口："你以为我怕你？"
两人僵持着，枪口对枪口，谁都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苏清浅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顾夜寒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苏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顾夜寒在找她？
J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突然笑了："他找你了？"
苏清浅没有回答。
"很好。"J收起枪，"明天晚上八点，我会通知顾夜寒来城西仓库。"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要么你杀了他，要么我动手。"
苏清浅想要追上去，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她看着J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机还在震动——顾夜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你在哪？】
【回消息！】
【我知道你在看。】
苏清浅的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她扶着机器，慢慢蹲下去。
她知道，J没有撒谎——林墨真的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掌控着一切。她以为逃离了组织，却只是从一个笼子，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杀掉顾夜寒，要么让顾夜寒死在J的手里。
苏清浅握紧手机，眼前闪过顾夜寒的脸——那个冰冷的男人，却在深夜为她盖被子，在她低烧时守了她整夜，在她被刁难时为她出头。
她做不到杀他。
但J不会等她。
明天晚上八点，城西仓库。
苏清浅站起身，掏出手机，回复顾夜寒——
【我马上回家。】
她收起手机，转身向门口走去——她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找到第三条路。
苏清浅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客厅的灯还亮着，顾夜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泛黄的婚前协议。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苏清浅点点头："嗯。"
"去哪了？"顾夜寒抬头看她。
"见了个朋友。"苏清浅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什么朋友？"顾夜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苏清浅低头："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顾夜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向书房走去："早点休息。"
苏清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顾夜寒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问。
她走到二楼卧室，推开房门。顾夜寒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苏清浅悄悄走到门口，看到顾夜寒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
《关于"魅影"组织的调查报告》。
苏清浅的瞳孔收缩——顾夜寒也在调查"魅影"组织？
她悄悄退后，回到卧室，关上门。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顾夜寒知道"魅影"组织的事？还是他早就怀疑她的身份？
苏清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可能从开始就是错的。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晚上七点，苏清浅和顾夜寒坐进车里。车子驶向城西，天空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橘红。
苏清浅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握着那把从林辰书房拿来的手枪。顾夜寒专注地开着车，目视前方。
"你带枪了？"他突然问。
苏清浅愣了一下："嗯。"
"在哪学的用枪？"顾夜寒问。
苏清浅的心跳加速——顾夜寒知道她用过枪？还是他只是随口一问？
"自学的。"她撒谎。
顾夜寒没有再问，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几分钟后，他们到达城西仓库。仓库的铁门紧闭，周围没有任何人影。
"就这里？"顾夜寒停车。
"嗯。"苏清浅解开安全带。
顾夜寒下车，走到仓库门前，试着推门。门是锁着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几秒钟撬开了锁。
"进去。"他说。
苏清浅跟着他走进仓库。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锈迹的味道。
"小心点。"顾夜寒低声说。
他们向仓库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苏清浅握紧手枪，枪口指向四周。顾夜寒走在她前面，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找什么。
突然，一道强光从头顶射下，将他们笼罩在光圈中。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J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清浅猛地转身，但她的眼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
"别动。"顾夜寒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他们在哪？"苏清浅眯起眼睛。
"上面。"顾夜寒抬头。
仓库的天花板上，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手里拿着狙击步枪，枪口对准他们。
"看来你们都来了。"J的声音继续传来，"很好。"
苏清浅抬头，看到J站在天花板上，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顾夜寒。
"你想要什么？"她问。
"很简单。"J笑了笑，"杀了他。"
他指着顾夜寒。
苏清浅握紧枪口："我做不到。"
"做不到？"J冷笑，"那我就动手了。"
他扣动扳机。
"不！"苏清浅扑到顾夜寒身上。
"砰！"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苏清浅感觉子弹擦过她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清浅！"顾夜寒抱住她，"你受伤了？"
苏清浅咬紧牙关："没事。"
J在楼上大笑："真感人。"
他再次举起枪，对准顾夜寒。
就在这时，仓库的入口处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几个黑衣人从门口冲进来，手持自动步枪，向天花板上的人开火。
"谁？"J慌乱地躲藏。
苏清浅抬头，看到领头的黑衣人摘下面罩——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但那双眼睛......
"幻影？"她低声说。
顾夜寒的瞳孔收缩："幻影？"
"组织的人。"苏清浅快速解释，"他帮我。"
黑衣人继续开火，天花板上的人纷纷中枪倒地。J慌乱中开枪还击，但很快被压制。
"走！"幻影冲到他们面前，"这边！"
苏清浅和顾夜寒跟着幻影冲向门口。J在楼上疯狂开枪，子弹打在他们脚边。苏清浅回头看到J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快！"幻影推了苏清浅一把。
三人冲出仓库，跳进一辆黑色面包车。车子发动，迅速驶离现场。
"怎么回事？"顾夜寒问。
"J在布陷阱，他杀不了你。"幻影开车，"我来救你们。"
苏清浅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顾夜寒撕下自己的领带，紧紧绑住她的伤口。
"为什么帮我？"苏清浅问幻影。
"因为我是你父亲。"幻影的声音很平静。
苏清浅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
顾夜寒也愣住了。
"你......父亲？"苏清浅结结巴巴。
幻影点点头："我是苏正明。"
苏清浅的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脸——五年前，父亲失踪，她四处寻找，最后在一个暗巷里找到父亲的尸体。她亲手埋葬了他，然后在绝望中加入了"魅影"组织。
"你......没死？"她的声音在发抖。
"假死。"苏正明的声音很平静，"为了保护你和母亲，我必须消失。"
"母亲？"苏清浅的眼前一片模糊，"我妈在哪？"
"死了。"苏正明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组织杀了你们。"
苏清浅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顾夜寒抱住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她没事，只是失血过多。"苏正明从后视镜看她，"带她去医院。"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苏清浅被送进急诊室。顾夜寒站在手术室外，看着红色的灯牌亮起。
"她......"他转向苏正明。
"你爱她吗？"苏正明问。
顾夜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爱。"
"那就好好保护她。"苏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容易。"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家属？"
顾夜寒冲上去："我是她丈夫。"
"她没事了，子弹没伤到要害，休养几天就好。"医生说。
顾夜寒松了一口气，走进手术室。苏清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清浅......"
苏清浅睁开眼睛，看到顾夜寒的脸，微微一笑："我还活着。"
"嗯。"顾夜寒握紧她的手，"你还活着。"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苏清浅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可能从开始就是错的——她以为自己在拯救顾夜寒，却发现顾夜寒一直都知道她在瞒他什么。她以为父亲已经死了，却发现父亲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她以为J是敌人，却发现J可能是林墨的棋子。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顾夜寒站在她身边，她的父亲苏正明就在门外。她不再是代号"K"的特工，她是苏清浅，顾夜寒的妻子，苏正明的女儿。
苏清浅握紧顾夜寒的手，闭上眼睛。
这场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等待着最致命的一击。
顾夜寒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林墨今晚会在地下赌场现身。】
发件人是J。
顾夜寒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向苏清浅。她已经睡着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收起手机，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我们去地下赌场。"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银白。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