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高校,禁林。
这片位于校区西北角的古老林地,树木并非寻常品种,多是银时空特有的“铁骨银杉”,树干坚硬如铁,枝叶却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林中终年弥漫着淡淡的迷雾,据说地下埋藏着古代阵法残留,灵气紊乱,寻常学子严禁入内,故而被称为禁林。
此刻,禁林边缘靠近校墙的一角,却是一片狼藉。
十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铁骨银杉东倒西歪,有的被齐根斩断,断面光滑如镜,显然是被极其锐利的劲气所伤;有的则像是被巨力狠狠撞击,树干凹陷,银色的树皮碎裂剥落。地面上布满焦黑的坑洞和深深的沟壑,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内力波动,火属性与某种阴冷锐利的气息交织,尚未完全散去。
孙尚香,江东总长孙策的妹妹,此刻正拄着一把造型奇特、似弓非弓的银色兵器——她惯用的“日月神弓”,单膝跪在一片狼藉中心,剧烈地喘息着。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精致的脸蛋上沾了些许尘土,嘴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防护软甲的光泽。她那双遗传自孙家、明亮如火又倔强无比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她对面约十丈处,吕蒙半跪在地,状态更为糟糕。他惯用的双短戟丢在一旁,双手撑地,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扯动着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身上的校服几乎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仿佛被无数细针穿透又灼烧过的伤口,更可怕的是,他周身隐约蒸腾着一股极淡的、不祥的暗红色气息,与他原本修炼的刚猛火属性内力格格不入。
周围散落着七八个穿着江东校服的学生,都是吕蒙平时带领的“虎豹骑”小队成员,此刻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或坐或躺,呻吟不止,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不解。
周瑜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心中瞬间评估出破坏程度、人员伤势,以及空气中残留内力属性的异常。
“大小姐,子明(吕蒙字),住手!”周瑜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喘息和呻吟。
孙尚香看到周瑜,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但眼神中的愤怒和惊疑未消。吕蒙却仿佛没听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兽类的呜咽,撑地的双手猛地用力,竟似要再次扑起!
周瑜眼神一凝,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十丈距离,出现在吕蒙身侧。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湛蓝色内力凝而不发,快如闪电般点向吕蒙后颈、脊椎数处大穴!
吕蒙似有所觉,猛地转头,双眼竟是一片赤红,瞳孔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诡异的黑芒闪烁!他反手一拳轰向周瑜,拳风带着灼热与阴冷混杂的劲气,竟比平时凶猛数倍!
“哼!”周瑜冷哼一声,点出的手指方向不变,只是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指尖湛蓝光芒骤然盛放,化作数道游丝般的水蓝色劲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绕过吕蒙狂暴的拳劲,瞬间没入他后颈、肩胛、腰椎的穴位!
吕蒙狂猛的身形陡然僵住,赤红的双眼猛地瞪大,随即那股不祥的暗红色气息剧烈翻腾,似乎想反抗。但周瑜注入的水蓝色劲气,看似柔和,却带着一种至柔克刚、渗透封锁的特性,迅速沿着吕蒙的经脉游走,将他体内狂暴紊乱的内力强行压制、疏导。
“呃……啊——!”吕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暗红气息急速消退,赤红的双眼也渐渐恢复清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他身体一软,向前扑倒,被周瑜单手扶住。
“带他下去,立刻送去‘济世堂’,请华大夫亲自诊治。封锁消息,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周瑜沉声吩咐,立刻有两名伤势较轻的虎豹骑成员挣扎着爬起,小心翼翼地接过几乎虚脱的吕蒙。
处理完吕蒙,周瑜这才转身,走向孙尚香。他脸上的冷冽稍缓,但眉头依然紧蹙:“大小姐,伤势如何?发生了何事?”
孙尚香在周瑜处理吕蒙时,已经勉强调息平复了一些。她撑着日月神弓站起,抹了把嘴角,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吕蒙,才转向周瑜,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后怕:“周瑜,你来得正好!吕蒙他疯了!突然带着人在这里堵我,话没说两句就动手,而且……他的内力很不对劲!又热又冷,还带着一股子邪门的狠劲,打起来完全不要命!要不是我这段时间弓法有点突破,恐怕……”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吕蒙的实力本就与她相仿,刚才那种诡异狂暴的状态,更是让她险象环生。
周瑜走到孙尚香身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她手腕脉搏处。一丝温和精纯的内力渡入,快速探查她的伤势。还好,主要是内力消耗过大,脏腑受到一些震荡,有几处经脉轻微受损,但不算严重。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玉小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淡绿色丹药:“‘润脉丹’,服下运功调息,可助你稳定伤势,修复经脉。”
孙尚香也不客气,接过服下,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周瑜则走到那些受伤的虎豹骑成员身边,同样快速检查伤势,分发丹药,并沉声询问。
片刻后,结合孙尚香的叙述和这些队员惊魂未定的零碎回答,周瑜大致还原了事情经过:
孙尚香今日本是来禁林边缘一处僻静地,试验她新领悟的“流星赶月”弓术变化。吕蒙突然带着几名队员出现,声称奉了“上峰”命令,要带孙尚香去“问话”,理由是涉嫌“与东汉书院不明人物秘密接触,可能泄露江东机密”。孙尚香自然不服,双方言语冲突迅速升级。吕蒙态度异常强硬暴躁,几句话不合便悍然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内力也变得诡异非常,其他队员起初还想劝阻,但在吕蒙的命令和那诡异气势影响下,也不得不加入战团,直到周瑜赶来。
“上峰命令?”周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神幽深,“哪个上峰?谁直接向吕蒙下达的命令?”
几名队员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不知。吕蒙只说是“上峰密令”,并未透露具体来源。
“与东汉书院秘密接触?”周瑜看向已调息完毕、脸色好转的孙尚香,“大小姐,此事……”
孙尚香俏脸一沉:“我孙尚香行事光明磊落!最近是跟东汉书院几个朋友有书信往来,讨论武学阵法,都是公开渠道,何来秘密接触、泄露机密?这分明是诬陷!吕蒙他……”她顿了顿,想起吕蒙刚才那疯狂的样子,怒气稍减,换上疑惑,“他平时虽然莽撞,但绝非不明事理之人,更不会对我下此狠手。周瑜,他刚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内力……”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处被吕蒙拳劲轰出的焦黑坑洞旁,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湛蓝内力,轻轻触碰坑洞边缘。内力与残留的诡异气息接触,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周瑜的指尖甚至感到一丝刺痛和阴寒。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缕迅速消散的、带着暗红余烬的内力残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阴煞蚀火。”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
孙尚香倒吸一口凉气:“阴煞蚀火?那不是……‘暗部’那些见不得光的家伙,用来控制死士、激发潜能的禁忌邪术吗?据说会侵蚀心智,透支生命,极难修炼,也极少在外出现!吕蒙怎么会……”
“这正是问题所在。”周瑜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子明性格刚烈忠诚,绝不会主动修炼此等邪术。而且,他刚才的状态,并非完全被控制,更像是……被某种外在力量强行激发、引导,甚至可能在他体内埋下了种子,在特定条件下爆发。”
他看向那几个惊惶的队员:“你们最近,可发现吕蒙有何异常?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或物?”
队员们努力回想,一人迟疑道:“回会长,副队长(吕蒙)三天前,曾独自离校半日,说是奉会长您……呃,或者总长之命,去城外‘赤壁滩’例行巡视。回来之后,好像就有点沉默,但当时也没太在意。”
赤壁滩?周瑜心中一动。那是江东境内一处有名的险地,乱石嶙峋,江水湍急,据说古代曾有大战,煞气残留。但常规巡视并无特别。
“还有,”另一名队员补充道,“昨天傍晚训练结束后,我看到副队长在校场角落,和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很快就走了,我没看清是谁。”
灰色斗篷?周瑜记下这个特征。江东高校内,穿灰色斗篷的人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尤其是一些负责特殊后勤或隐秘事务的人员。
“此事我已知晓。”周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严禁外传。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吕蒙副队长修炼不慎,内力岔气,与大小姐切磋时误伤,现已在济世堂休养。所有受伤人员,一律按工伤处理,奖赏抚恤加倍。但若有人多嘴,泄露半句……”他眼神微冷,“依校规严惩不贷。”
“是!会长!”众人凛然应诺。
“你们先带伤员回去治伤休息。”周瑜吩咐道,随即看向孙尚香,“大小姐,此事恐怕不简单。你先回住所,近日若无必要,尽量减少单独外出。我会加派人手,暗中护卫你的安全。赤壁滩和那个灰衣人的事,我会亲自调查。”
孙尚香虽然性子活泼好动,但也知道轻重。她点点头,担忧道:“周瑜,你自己也小心。吕蒙的事……我总觉得背后有古怪。还有,我大哥那边……”
“总长那里,我自会择机禀报。”周瑜道,“你先回去好好休养。”
送走孙尚香和伤员,周瑜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禁林边缘。他缓缓闭上眼,将灵台彻底放空,排除杂念。
体内,那股源于未知契约的细微震颤,依旧存在,如同背景噪音。而眼前,吕蒙身中“阴煞蚀火”之谜,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吕蒙的异常,是冲着他周瑜来的警告?还是针对孙尚香、乃至整个江东的阴谋开端?
“灰色斗篷……赤壁滩……”周瑜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想把水搅浑了。”
他正准备离开禁林,返回学生会调阅近期人员出入和赤壁滩相关的记录,忽然,一阵极其喧闹、夹杂着惊呼、叫好和器物碎裂的声音,从初级校场的方向远远传来。
周瑜脚步一顿,额角隐隐作痛。这动静……怎么听起来像是又出事了?而且这嘈杂中,似乎还隐隐听到有人喊“小乔”、“箭”、“闯祸”之类的字眼?
他立刻想起早上小乔那古灵精怪的笑容和“带我一个呗”的请求,一种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个丫头,该不会真的跑去“帮忙”制造混乱,吸引他注意力了吧?而且这动静,似乎玩得有点大?
周瑜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体内那莫名的震颤,似乎都因为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而显得更加烦人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和一丝疲惫,身形一动,朝着喧闹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初级校场,此刻已是一片鸡飞狗跳。
原本平整的校场地面,插满了歪歪扭扭的木箭、竹箭,甚至还有几支显然是掰断了扫帚柄临时充当的“箭矢”。几个箭靶早已千疮百孔,其中一个更是被一支力道奇大的竹箭直接射穿,箭矢去势不减,钉在了后方兵器架的横梁上,震得上面几把未开刃的训练用刀剑哐当作响。
校场边缘,几个低年级的学子正手忙脚乱地扶起一张被撞翻的兵器架,地上散落着木刀木剑。另一边,一个身材壮硕、显然是高年级武斗派的学生,正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地叫着,他身后地上,插着一支尾羽还在颤动的木箭——显然,刚才那支射穿箭靶的“流矢”,似乎偏离了那么一点点方向。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元凶”——小乔,此刻正站在校场中央临时划出的“射箭区”,手里拿着一把明显是女生用的、装饰着粉色丝带的小巧训练弓,一脸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对着匆匆赶来的校场管理老师和几个气势汹汹的高年级学生说道: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是这把弓的弦太松了,我一用力,它就自己滑出去了!还有还有,是阿忠(指着那个捂屁股的壮硕学生)他突然从旁边跑过去,吓了我一跳,我才手抖的!不信你们问他们!”她纤手指向旁边几个鼻青脸肿、此刻却拼命点头附和的低年级跟班。
被称作“阿忠”的壮硕学生气得脸都红了:“小乔!你胡说!我明明站在原地没动!是你自己说要表演‘百步穿杨’,还让我们站远点!结果你箭箭都往人堆里偏!”
“哎呀,阿忠你记错啦!我明明说的是‘百步穿……帮大家松松筋骨’!”小乔狡辩道,脸上笑容甜美,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她刚才确实“稍微”动用了一丝“风吟诀”的力量,引导了箭矢的轨迹,让这场混乱看起来更“意外”、更“热闹”些。
“都安静!”校场管理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人,此刻头疼不已。小乔是乔家二小姐,天赋出众,深得一些老师喜爱,但也确实是出了名的“麻烦精”。他正要下令将小乔和涉事学生都带去风纪委员会处理,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周瑜会长!”老师如同看到救星。
周瑜步入校场,目光一扫,已将混乱景象尽收眼底。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的“阿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轨迹“清奇”的箭矢,最后,目光落在了中央那个一脸“我很乖都是意外”的小乔身上。
“怎么回事?”周瑜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管理老师连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小乔和那几个跟班的“意外”说辞,以及“阿忠”等人的控诉。
周瑜听完,点了点头,看向小乔:“小乔,你的‘风吟诀’练到第几层了?”
小乔没想到周瑜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刚……刚突破到第三层‘风语’不久……”
“第三层‘风语’,已可初步感知并轻微引导气流。”周瑜淡淡道,走到那支射穿箭靶、钉在兵器架上的竹箭旁,仔细观察了一下箭杆的纹路和入木的角度,然后又走到“阿忠”身后,看了看那支射中他屁股的木箭的落地角度和周围尘土痕迹。
“箭矢初速极快,但中途有至少两次不自然的轻微转向痕迹。”周瑜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到小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眼神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第一次转向,是为了绕过那个被撞翻的兵器架,避免伤及后面那个发呆的一年级生。第二次转向……则是在接近箭靶时,主动偏转了原本瞄准靶心的轨迹,选择了穿透力最强的角度,射穿了箭靶,并且……”
他顿了顿,看向“阿忠”:“在射穿箭靶后,残余劲道和方向,恰好足以‘擦’过黄忠同学的……臀部,造成轻微皮肉伤和惊吓,但避开了所有要害和骨骼。这份对风力的掌控力和对时机的判断,即便是专精箭术的三年级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精妙。小乔,你的箭术和‘风吟诀’结合,进步神速。”
校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周瑜,又看看小乔。管理老师张大了嘴,“阿忠”黄忠也忘了喊疼,那几个跟班更是目瞪口呆。
小乔脸上的无辜笑容彻底僵住了。她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大眼睛,此刻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瑜。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那些风力引导极其细微,寻常老师甚至高阶学生都未必能看出来!周瑜他……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看穿了,还几乎完整地还原了她的“作案”过程?!
他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周瑜仿佛没看到小乔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分析问题的语气说道:“所以,今日校场混乱,主因是小乔同学试验新领悟的箭技,掌控力不足,导致多次‘意外’。虽未造成严重伤害,但扰乱校场秩序,损毁公物,惊吓同学,属实不该。”
他看向管理老师:“按校规,损坏公物照价赔偿,扰乱秩序者罚打扫校场三日,并需向受惊同学道歉。小乔,你可认罚?”
小乔回过神来,看着周瑜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觉得一股气闷在胸口。她搞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吗?结果他就这么冷静地分析了一遍,然后公事公办地罚她打扫校场?!
“认!我认罚!”小乔气鼓鼓地大声道,狠狠瞪了周瑜一眼。
“至于黄忠同学,”周瑜又看向捂屁股的壮硕学生,“虽是无辜受累,但校场之上,面对突发状况,反应迟缓,未能及时规避,亦有不足。罚你协助小乔同学,一起打扫校场三日,也算磨练心性。你可有异议?”
黄忠(阿忠)张了张嘴,看看小乔,又看看周瑜,最终垂头丧气:“没……没异议,会长。”
“其余涉事学生,各记警告一次,回去反省。”周瑜一锤定音,“老师,此事便如此处理。赔偿清单稍后送至学生会,我会督促执行。”
管理老师连忙点头,心中佩服不已。周瑜会长三言两语,不仅平息了事端,明确了责任,处罚也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更堵住了小乔继续胡闹的借口。
事情处理完毕,人群逐渐散去。黄忠灰溜溜地去济世堂处理屁股上的伤,小乔的几个跟班也如蒙大赦般溜走。只剩下小乔,还气鼓鼓地站在原地,瞪着周瑜。
周瑜仿佛没看见她的瞪视,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下次想试探我,可以换个更聪明点的方法。还有,箭术不错,但心思用错了地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拔,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乔呆呆地看着他走远,半晌,才猛地跺了跺脚,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
“谁……谁试探你了!自恋狂!周瑜大笨蛋!”她冲着周瑜的背影小声嚷嚷,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了一点。
好像……被看穿了,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注意到了,还夸我箭术不错?
不过……他刚才处理禁林那边的事情,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吕蒙到底怎么了?还有,他最后那句话……难道他知道我是故意的,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好让他暂时从烦心事里分心?
小乔歪着头,看着周瑜消失在道路尽头,眼中的狡黠渐渐被一丝真正的担忧取代。
“周瑜会长……你到底,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呢?连阿姐都那么担心你……”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弓,忽然觉得,只是制造混乱,好像确实太小孩子气了。或许,她该用更“聪明”一点的办法,才能真正帮到他?
学生会,会长室。
周瑜回到自己那间整洁得一丝不苟、弥漫着淡淡墨香与茶香的书房。他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升起的银色灵雾。
禁林的“阴煞蚀火”,初级校场的“小乔式混乱”,体内持续的未知震颤……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却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吕蒙的事,必须彻查。“暗部”的触角竟然伸到了江东高校内部,还试图对孙尚香不利,这背后代表的意义极其危险。灰衣人,赤壁滩……线索指向不明,但直觉告诉他,与近期江东边境一些不太平的气息有关。
小乔……那丫头看似胡闹,实则敏锐。她或许是真的察觉到自己心神不宁,才用这种方式想让他“分心”或“放松”。这份心意他并非不懂,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容不得半分差错,也容不下太多的私人情感牵绊。尤其是,在那个人清冷的目光注视下,他更需谨言慎行,将一切可能萌芽的悸动,死死压在心底。
想到大乔,周瑜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她今天在朱雀楼外的询问,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凤眸……她是否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更深层的异常?那个契约的震颤,会不会与她有关?不,应该不会。那震颤的感觉,与银时空的任何力量都不同……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良久,他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一枚非玉非石、刻着复杂龟甲纹路的黑色令牌——这是周家传承的“玄武令”,不仅能调动部分家族隐秘力量,本身也是一件古老的探查灵器。
他沉吟片刻,将一丝内力缓缓注入玄武令。令牌表面泛起幽暗的水光,龟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周瑜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试图以这家族秘宝为媒介,更清晰地感知自身那怪异的震颤源头,并追溯其可能的外界关联。
时间一点点流逝。玄武令的光芒明明灭灭,周瑜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到的,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充满残缺契约符文和冰冷规则的混沌景象,无法定位,无法理解。但这一次,在混沌的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银时空本土力量迥异的“信标”感,以及……一丝仿佛来自极其遥远、被重重封锁之地的、带着灼热与不屈的“龙吟”?
这是什么?
就在周瑜心神剧震,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感应时——
砰!砰!砰!
会长室的门被急促敲响,门外传来心腹侍卫紧张的声音:
“会长!紧急军情!边境巡逻队在赤壁滩下游,发现了疑似‘汝南高校’暗探活动的痕迹!而且……发现了这个!”
侍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块被烧焦大半、却仍能看出原本是灰色质地的布料碎片,以及一枚刻着诡异扭曲火焰纹的金属令牌。
周瑜猛地睁开眼睛,玄武令的光芒瞬间收敛。他看向托盘上的东西,瞳孔骤缩。
灰色布料……与队员描述的灰衣人斗篷颜色吻合!
而那火焰令牌……他认得!那是“汝南高校”麾下最神秘、也是最臭名昭著的暗杀组织——“焰狱”的身份标识!
汝南高校,与江东隔江对峙,向来摩擦不断。焰狱更是行事诡谲,手段残忍。
吕蒙的“阴煞蚀火”,灰衣人,赤壁滩,焰狱令牌……
所有的线索,似乎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充满恶意的外部威胁!
周瑜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温和与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东周郎面对危机时,那令人心折又心寒的绝对冷静与锐利。
“传令:江东高校即刻起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封锁赤壁滩周边百里,详查一切可疑踪迹。秘密提审最近三个月所有与吕蒙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通知太史慈、甘宁,加强长江防线巡逻密度。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
“以我的名义,发函东汉书院学生会。告知他们,江东境内发现疑似针对双方学子的阴谋迹象,提议……进行一次高层会晤,共商应对之策。”
侍卫凛然应命:“是!会长!那总长那边……”
“总长正在闭关参悟‘霸王枪诀’关键处,暂勿打扰。”周瑜沉声道,“一切事务,由我暂代处理。待总长出关,我自会详细禀报。”
“属下明白!”
侍卫匆匆退下。周瑜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枚焰狱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扭曲的纹路。
汝南……焰狱……你们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与吕蒙的异常、与我体内的异动几乎同时发生……
是巧合?还是……这一切的背后,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窗外的银雾愈发浓重,夜色悄然降临。
江东的暗涌,已不再仅仅是涟漪。真正的风暴,似乎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汇聚。
而周瑜不知道的是,在他发出那封给东汉书院学生会的信函时,东汉书院那边,也正被另一桩突发事件搅得焦头烂额——他们那位号称“武力指数”深不可测、行踪却时常成谜的吕布,刚刚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与孙尚香有关,也与江东近来的一些异动,隐隐呼应。
银时空的棋盘之上,执棋之手悄然增多。而周瑜,在应对眼前危机的同时,体内那源自未知时空的契约震颤,依旧如影随形,仿佛在提醒他,他自身,或许也是这盘棋中,一枚身不由己、却又至关重要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