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池骋父亲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时，汪硕刚结束工作。

助理进来通报，说池骋的父亲来找他。汪硕指尖一顿，心里先沉了半截。

他下楼走到会客区，池父已经坐在那里。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池父开门见山，先肯定了他对池骋的影响。说池骋如今接手公司、踏实做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欣慰。

汪硕安静听着，没插话。他清楚，夸奖之后，必是正题。

果然，池父话锋一转，提起了工作室。他知道池骋动用公司资源，为汪硕量身打造团队、对接项目，他不反对兄弟互助，但凡事要有度。

“池骋是池家唯一的儿子。”池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汪硕心上，“我只希望他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汪硕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他明白他和池骋的关系，池父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池父希望两个人止步于兄弟二字，像郭子那样。

“你对他很重要，但这份依赖，会毁了他的人生。”池父看着他，语气坚定，“分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对你们俩都好。”

轻飘飘的字句，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汪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不能让池骋和家里正面冲突，更不想让池骋为难。

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伯父。”

池父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工作室不会动，算是感谢。此后，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说完，池父转身离开。

会客区只剩下汪硕一个人。

安静瞬间将他吞没。内耗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那些被压下去的焦虑、自我怀疑，瞬间破土而出。

他开始反复回想池父的话。

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不要影响池骋。离开他。

汪硕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

他没接池骋的电话，也没回消息。

屏幕上池骋的名字反复跳动，他看着，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不敢接，怕一听见声音，就会崩溃。

情绪彻底失控，焦虑症的症状开始反复。心慌、胸闷、脑袋发沉，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汪硕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池骋，更不想让他看出异样。他独自开车，去了李医生的诊所。

李医生见到深夜来访的他，没多问，只递给他一杯温水。

汪硕捧着杯子，指尖冰凉。他沉默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全是压抑的挣扎。

“我是不是不该留在他身边？他有他的人生，我一直在拖他后腿。”

“我不想让他为难，可我舍不得。”

李医生安静听完，轻声提醒他，这段关系是两个人的选择，不是他一个人的拖累。

“不要自我攻击，更不要单方面做决定。”

汪硕低下头，眼眶发红。道理他都懂，可情绪不受控制。

池父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病情反复，让他更加敏感、更加自我否定。

他开始想，或许让池骋好，代价就是自己退出。

年少错过了时光，现在已不在年轻，出挑的行为更不为世俗所容忍，甚至不能用年纪还小来麻痹自己。

李医生调整了药方，叮嘱他按时吃药，不要独自内耗。

汪硕道谢后，走出诊所。深夜的风很冷，吹得人浑身发僵。

手机再次亮起，是池骋的来电。这一次，他按下了接听。

池骋焦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担心，问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消息。

汪硕捂住嘴，压下哽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没事，就是有点事耽误了。”

“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路灯在眼前划过一道道光影，他望着前方漆黑的路，心里一片混乱。

他决定，把今晚的事彻底藏起来。

不告诉池骋，不给他添烦恼，不让他在父亲和自己之间做选择。

因为他同样说服不了自己，也接受不了爱人与家人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