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那日风大,皇家围场里旌旗猎猎,赵匡胤一身劲装,挽弓射落一只白鹿时,周遭禁军齐声高呼,赵光义立在侧旁,鬓边魏紫发簪衬着玄色劲装,既显英气,又添几分贵气。
朝臣们看着晋王半步不离帝王身侧,再瞧他鬓边那支独一无二的魏紫簪,心里各有盘算,却没人敢多言——前几日御史进言被驳,陛下护着晋王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围猎过半,赵光义追一只野兔入了林间,赵匡胤怕他独行有险,遣了侍卫守在林外,独自寻了进去。林间草木繁盛,风卷着落叶簌簌响,他拐过一丛灌木,便见赵光义倚着树站着,鬓边的魏紫发簪落在了脚边,指尖正按着额角,脸色发白。
“怎么了?”赵匡胤快步上前,伸手扶他,才觉他指尖冰凉,“是撞着了?”
方才追兔时脚下打滑,赵光义磕在了树干上,额角蹭出红痕,抬手抚发时,那支魏紫簪也落了地,赤金缠枝磕出个小豁口,紫玉花瓣边角也缺了一点。他望着地上的发簪,心口比额角还疼,声音发闷:“簪子磕坏了。”
赵匡胤先替他揉了揉额角,见只是皮外伤才松了口气,俯身拾起发簪,指尖摩挲着那道豁口,眉头微蹙:“无妨,让匠人补补便是。” 可眼底却藏着心疼——这是他特意为光义做的,要陪他岁岁年年的,竟磕坏了。
赵光义望着他指尖的发簪,眼眶微红:“是我不小心。” 这簪子是兄长的心意,是他日日贴身戴着的念想,如今磕坏了,倒像心里某块地方也跟着缺了角。
赵匡胤见他这般,心头一软,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傻孩子,簪子坏了能补,你没事就好。” 林间风凉,他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裹在赵光义身上,“仔细着凉,先随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匡胤一直握着那支魏紫簪,指尖反复摸着豁口,赵光义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偷瞄他的神色,只觉满心愧疚。到了行营,赵匡胤让人传了御医,又亲自拿着发簪去了匠人营帐,守着匠人熔金补玉,非要当日便修好。
赵光义坐在帐中,摸着额角的药膏,听着外面匠人敲打金银的声响,心里暖得发颤。兄长向来不重这些物件,连玉玺磕碰都只淡淡吩咐人收好,如今却为了一支给她的发簪,亲自守着匠人修补,这份偏宠,早已越过了寻常兄弟。
日暮时赵匡胤才回来,掌心托着那支魏紫簪,补过的地方用金箔填了缠枝,缺角的紫玉也换了块新的,比往日更显精致。他走到赵光义面前,抬手拨开他鬓发,重新簪上,动作比往日更轻,生怕再碰着他。
“你看,跟新的一样。”赵匡胤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往后仔细些,这簪子,得陪着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三个字,像石子投进心湖,赵光义猛地抬头望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哥,我只要你,不要什么一辈子的魏紫。”
赵匡胤身子一僵,随即抬手抱住他,掌心抚着他的发丝,喉间发紧:“傻话,哥在,魏紫也在。” 他知道光义这话里的心意,也知自己心底那份越界的贪恋,可他不能应,只能借着兄长的身份,把人紧紧抱住,“哥会陪你一辈子,这簪子也会。”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着帘幕,帐内烛火温柔,两人相拥着,没再说话。赵光义知道兄长的难处,那句没说出口的心意,终究咽回了心底,可怀里的温度是真的,鬓边簪子的触感是真的,兄长的疼宠也是真的,便够了。
只是他没看见,赵匡胤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挣扎——他既想把人宠成玉楼春,护在羽翼下,又不得不推着他做魏紫,立在朝堂上;他既想把这份心意说出口,又怕一语道破,连如今的相伴都成奢念。
那支补好的魏紫簪,依旧日日簪在赵光义鬓边,只是此后赵匡胤再碰它时,指尖总会多几分流连。有时深夜批阅奏折,见光义伏在案头睡着,鬓边魏紫映着烛火,他便会俯身,轻轻碰一碰花瓣,低声呢喃:“我的光义,是魏紫,也是哥的玉楼春。”
这话只有风听见,落在簪间,藏进岁月里,成了又一段可念不可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