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春深了，御花园的桃林开得如云似霞。赵光义捧着那幅江南灶房的画卷，独自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画中赵匡胤低头撒桃花瓣的侧影。风过林梢，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素绢上，与画中落英相映，竟分不清是画里画外。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月白锦袍，腰间系着赵匡胤赠的承渊剑，剑鞘上的绿松石在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方才宫宴散后，他借口赏桃，特意在此等候赵匡胤。案上摆着一壶桃花酿，两只玉杯，是他一早便让御厨备下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沉稳。赵光义心头一跳，忙将画卷小心卷好，藏入袖中，抬头望去。赵匡胤身着明黄常服，步履从容地走来，墨发束着玉冠，眉眼间带着几分宴后的慵懒，却依旧难掩帝王的威仪。
“二郎怎的在此独自饮酒？”赵匡胤走到石凳旁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桃花酿上，嘴角微扬，“倒是会寻清净。”
赵光义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玉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垂着眼帘，不敢看赵匡胤的眼睛，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兄长政务繁忙，难得有闲暇。弟想着桃林花开正好，便在此候着，想与兄长共饮几杯。”
赵匡胤端起玉杯，浅酌一口，桃花的芬芳与酒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看着赵光义紧抿的唇，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只当他是不胜酒力，便笑道：“慢些喝，这桃花酿虽醇，却也有后劲。”
赵光义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几分灼热，却烧不散他心中的郁结。他抬眼看向赵匡胤，兄长正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侧脸的轮廓在花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想起昨夜反复背诵的那句诗，心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兄长，”赵光义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还记得江南渡口的那片桃林吗？”
赵匡胤闻言，眼中泛起笑意：“怎会不记得？那日你捧着画卷，说要与我寻一处桃林，再做一桌家常菜。”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光义，“待北汉平定，朕便陪你去江南，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种满桃树。”
赵光义的心中一暖，却又带着几分酸涩。他要的不是江南的桃林，不是桌前的家常菜，而是能与兄长并肩而立，不仅是兄弟，更是彼此的唯一。可他不敢说，他怕一说出口，连如今的兄弟情分都保不住。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幅画卷，缓缓展开。画中暮色昏黄，篝火噼啪，赵匡胤挽着衣袖撒桃花瓣，他自己则仰头望着兄长，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桃花落在素绢上，沾在画中两人的肩头，带着几分岁月的温柔。
“兄长，你看。”赵光义指着画中的自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日我望着你，心中满是欢喜。”
赵匡胤看着画中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那时你尚幼，如今已是朕的左膀右臂了。”他伸手拍了拍赵光义的肩膀，“二郎，你长大了。”
赵光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兄长还是不懂，他不懂他仰头望他时，眼中的欢喜不是因为那桌家常菜，而是因为他；他不懂他贴身收藏这幅画卷，不是因为怀念江南的烟火，而是因为画中有他。
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将画卷小心卷好，藏入袖中。他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酒液的灼热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看着赵匡胤，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带着几分决绝：“兄长，弟今日有一句诗想送与你。”
赵匡胤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哦？是何诗句？”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漫天飞舞的桃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风吹过桃林，带着粉白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赵匡胤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他伸手揉了揉赵光义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温和：“傻孩子，这诗句是说女子对男子的情意，你怎的用在此处？”他顿了顿，又道，“你我兄弟情深，朕自然知晓。”
赵光义的心彻底凉了。他看着赵匡胤眼中的笑意，只觉得那笑意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中。原来兄长只当他是兄弟，只当他的情意是兄弟情深。他说的心悦，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爱慕之情，可兄长不懂。
他强忍着眼中的泪光，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兄长说的是，是弟用错了诗句。”
赵匡胤看着他低落的模样，只当他是醉了，便不再多言。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再次望向漫天飞舞的桃花。他没有看到，赵光义垂着眼帘，泪水无声地落在石桌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桃花落了满身，带着几分温柔的凉意。赵光义坐在石凳上，看着赵匡胤的侧脸，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情意只能藏在心底，像那幅画卷一样，贴身收藏，不敢示人。
他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看着赵匡胤，心中暗暗想道，兄长，你若永远不懂，也好。至少，我还能陪在你身边，做你的弟弟，做你的左膀右臂。
夜深了，桃林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赵匡胤起身，对赵光义道：“时候不早了，朕送你回府。”
赵光义点了点头，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赵匡胤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不由得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
赵光义摇了摇头，靠在赵匡胤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兄长，我没醉。”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赵匡胤以为他是醉了胡言，便不再多问。他扶着赵光义，缓步走出桃林。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赵光义靠在赵匡胤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心中满是苦涩。
他知道，这场爱恋，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悲剧。而他，却只能在这场悲剧中，独自沉沦。
回到府中，赵光义将承渊剑放在床头，又将那幅画卷小心展开。他坐在床边，看着画中的赵匡胤，泪水再次无声地落下。他轻轻抚摸着画中兄长的侧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兄长，你可知，我心悦你，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爱慕之情。”
窗外的月光洒在画卷上，带着几分温柔的凉意。赵光义将画卷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他此生的爱恋。他知道，这份情意，他只能藏在心底，直到生命的尽头。
而赵匡胤，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那个桃花漫天的午后，他的弟弟，曾对他说过一句诗，那诗句中，藏着他此生最深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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