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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葬花吟

雾锁故人心

晨光渐盛,透过暖阁雕花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满地的栀子花瓣沾了晨露,莹白得像易碎的雪,被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散发出清润而缠绵的香气。

赵光义目送最后一只萤火虫消失在庭院的绿荫深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掀动纱罩时沾染的微凉露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片狼藉的花瓣上,兄长方才起身时,不慎踩碎了两瓣,乳白的花瓣被碾出细碎的痕迹,像极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心事。

“我去收拾了吧。”赵光义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怕赵匡胤看出他的异样,连忙俯身,指尖刚触到一片带着露珠的花瓣,便被那微凉的触感刺得心头一颤。

赵匡胤已走到外间,正吩咐侍从备早膳,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带着晨起的柔和:“不必急,让侍从来吧。”

“无妨。”赵光义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我想自己来。”

他不敢抬头,怕兄长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方才兄长那句“往后不管是江南的萤,还是汴梁的雪,我都陪着你”,像一粒石子投进他沉寂了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陪着他。

这三个字,是他从小到大最贪恋的承诺,却也是最让他煎熬的毒药。

他是兄长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孩子。那时他才五岁,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冰冷的尸骸之间,是赵匡胤掀开覆在他身上的破席,将他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兄长穿着染血的铠甲,弯腰抱起他时,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几乎落泪。兄长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赵匡胤的弟弟,我护着你。”

这句话,他记了十余年。

兄长待他,是真的好。幼时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夜里他怕黑,兄长便守在他床边,讲江南的故事,直到他睡着;他顽劣闯了祸,兄长从不责骂,只替他收拾烂摊子,然后温声细语地教导;战场上,他数次身陷险境,都是兄长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哪怕自己身上添了新的伤痕。

他早就知道,这份依赖早已悄然变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十五岁那年,江南的栀子花开得正盛,他不慎落水,兄长跳下来救他,将他抱在怀里,湿冷的唇无意间擦过他的额头;或许是十七岁那年,他染上重疾,高烧不退,兄长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握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二郎,别吓我”;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他追着流萤跑,兄长提着纸灯跟在身后,温温柔柔地叫他“二郎”。

这份心思,像庭院里疯长的栀子枝叶,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欢喜,又让他惶恐。他是兄长捡回来的孤儿,是兄长一手带大的弟弟,他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养育之恩,隔着世俗伦理,他连表露分毫的资格都没有。

赵光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拾起。莹白的花瓣沾了他的指尖,花香便顺着指缝钻进鼻腔,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像极了兄长身上的气息。他想起昨夜靠在兄长肩头入睡时的安稳,想起兄长环着他腰的手臂,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熨帖得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那是他从未敢奢望的亲近。

“在想什么?”赵匡胤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方素色的帕子,递到他面前,“指尖都沾湿了。”

赵光义猛地回神,慌忙将手中的花瓣拢在掌心,抬头时,恰好撞进兄长深邃的眼眸。晨光落在赵匡胤的脸上,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的关切真切而坦荡。

这样的目光,让他心慌意乱。

“没……没什么。”他连忙低下头,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指尖,“只是觉得这些花瓣可惜了。”

赵匡胤在他身边蹲下,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花瓣上,声音温和:“栀子花期本就短,开得再盛,也终有落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拾起一片落在赵光义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赵光义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迅速泛红,像被染上了胭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兄长掌心的温度,能闻到兄长身上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气息,那气息太过熟悉,太过让他贪恋,以至于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向兄长靠近。

可他不能。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兄长说得是。”

赵匡胤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他只是伸手,帮着赵光义一起拾花瓣,指尖偶尔与他相触,都让赵光义像触电般缩回手。

“二郎,”赵匡胤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昨夜说,想回江南看看。”

“嗯。”赵光义点头,指尖用力攥着花瓣,花瓣上的露水被挤出来,沾湿了他的掌心,“想看看老宅的栀子树,看看小时候的地方。”

“好。”赵匡胤的声音带着笑意,“等天下安定了,我便陪你回去。到时候,我们把老宅修一修,再在庭院里多种几棵栀子树,让它年年都开得这般繁盛。”

赵光义的心头一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兄长总是这样,轻易就能许下让他心动的承诺。可他知道,兄长的承诺里,只有兄弟之情,只有手足之谊,没有半分他想要的儿女情长。

他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笑道:“好啊。到时候,还要兄长陪我捉流萤,挂满整个庭院。”

“自然。”赵匡胤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喜欢,兄长都依你。”

都依你。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赵光义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多想告诉兄长,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江南的栀子,不是漫天的流萤,而是兄长这个人。是能一直这样待在他身边,不是以弟弟的身份,而是以另一种更亲近、更长久的身份。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连这仅有的陪伴都会失去。他是兄长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若是兄长知道了他这般龌龊的心思,会不会厌弃他,会不会再也不叫他“二郎”,再也不护着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两人捡了满满一捧栀子花瓣,赵光义捧着花瓣,走到庭院里。院中的栀子树郁郁葱葱,枝头还缀满了新开的花朵,香气浓郁得让人沉醉。他找了一处树荫下的空地,那里土质松软,靠近墙角,不易被人打扰。

“就埋在这里吧。”赵光义轻声说,像是在对花瓣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赵匡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挖了一个浅坑,将掌心的花瓣轻轻放进去。莹白的花瓣铺在坑里,像一捧碎雪,被晨露浸润着,泛着微光。

“落花有情,化作春泥,还能护着这棵树。”赵匡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感慨,“就像有些人,哪怕不在了,也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赵光义的动作一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兄长说的是他们的父母,是那些在战乱中逝去的亲人。可他听在耳里,却觉得这话像是在说他自己。他就像这落下来的栀子花瓣,卑微而渺小,只能以这样隐秘的方式,守在兄长身边,护着他,爱着他,不求回报,甚至不求他知晓。

他慢慢将泥土盖在花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泥土覆盖住莹白的花瓣,也掩埋了他深藏心底的秘密。

“兄长,”赵光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不敢回头,怕兄长看见他落泪的模样,“你说,这些花,明年还会记得今年的阳光吗?”

赵匡胤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微动。他能感觉到赵光义的情绪不对,却不知是为何。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像春风:“会记得的。阳光的暖意,雨露的滋润,都会刻在它们的骨血里,等到来年,便会开出更盛的花。”

赵光义低下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新翻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多希望,他对兄长的情意,也能像这些花瓣一样,被岁月铭记。哪怕不能宣之于口,哪怕只能以弟弟的身份守在他身边,只要能陪着兄长,看着他平安顺遂,看着他实现天下太平的心愿,便也足够了。

可心底的执念,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陪伴。

他想牵着兄长的手,不是兄弟间的扶持,而是恋人般的相守;他想靠在兄长的肩头,不是偶尔的依赖,而是一生的安稳;他想和兄长一起回江南,不是重温旧梦,而是共度余生。

这些念头,他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像埋在泥土里的花瓣,无人知晓,独自芬芳,也独自凋零。

“二郎,怎么哭了?”赵匡胤察觉到他的泪水,连忙蹲下身,伸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却被赵光义猛地躲开。

赵光义后退一步,转过身,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风沙迷了眼。”

他的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那样子哪里像是风沙迷了眼,分明是哭过了。

赵匡胤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兄长。”

赵光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着兄长关切的目光,看着兄长鬓角的碎发,看着兄长掌心的薄茧,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真的没什么。”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是觉得这些花落了可惜,触景生情罢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他转身,快步向暖阁走去,“兄长,我们回去吧,该用早膳了。”

赵匡胤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总觉得,赵光义今天有些不一样,像是有什么心事瞒着他。可他追问,赵光义却不肯说。他知道赵光义性子敏感,或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心里难受。

他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那片新埋了花瓣的土地。泥土上,还残留着几滴泪珠的痕迹,被晨光映照得发亮。院中的栀子树还在开花,香气漫染,缠绕着两人的身影,也缠绕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赵匡胤慢慢跟了上去,看着赵光义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总觉得,赵光义像是一阵风,抓不住,留不住。他想护着他,想让他永远开心,可他却不知道,赵光义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暖阁里,晨光正好,案上的早膳已经备好,热气氤氲。赵光义坐在案边,低着头,不敢看赵匡胤。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心底的情绪却像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

他知道,他对兄长的暗恋,就像这葬在泥土里的栀子花瓣,注定没有结果。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兄长的贪恋。

兄长是他生命里的光,是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希望,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哪怕这份执念会让他痛苦,会让他煎熬,他也甘之如饴。

晨光中,栀子花香愈发浓郁,漫染着整个庭院,也漫染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旧时光,和那些深藏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恋。赵光义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匡胤,兄长正低头喝汤,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只要能这样陪着兄长,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他的弟弟,哪怕这份爱恋永远不能宣之于口,也足够了。

至少,他还能留在兄长身边,看着他,护着他,直到岁月尽头。

窗外的栀子树,还在静静地开花,花瓣偶尔飘落,落在地上,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葬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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