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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烽烟骤起,惊破桃源

雾锁故人心

秋意渐浓时,塞北的风先一步染透了军营的旗帜。往日里带着暖意的风,此刻裹着朔方的寒冽,卷着枯草碎屑,在校场上打着旋儿,将桃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落了满地枯黄。

就在这样一个风急天高的午后,一道凄厉的狼烟终于漫过了边境的山峦,像一条黑色的毒蛇,蜿蜒着爬向汴京城的方向。

加急的军报是伴着狂风送进营中的。信使的战马浑身浴血,口鼻中喷着白气,刚冲到中军帐外便轰然倒地,马背上的信使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喉咙里却呛着血沫,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重物碾过。可他依旧死死攥着怀里的牛皮封套,封套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边缘被刀刃划开了几道狰狞的口子,显然是历经了生死搏杀才送到这里。

“契丹铁骑……南下!”信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雁门关……告急!守将战死,城门……即将破了!”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晕了过去。周围的兵士连忙上前将他抬下去救治,可那带着血腥味的急报,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校场上的操练声骤然静止,原本震天的呼喝与兵器碰撞声瞬间消失,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空气里的肃杀之气像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破了连日来的安宁与甜软,将军营笼罩在一片凝重的阴影之中。

赵匡胤快步走出中军帐,接过兵士递来的军报。他捏着牛皮封套的手指泛白,指节绷出凌厉的弧度,青筋在手腕上突突跳动,方才还带着暖意的眉眼,此刻已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快速浏览着军报上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契丹十万铁骑突袭,雁门关守军寡不敌众,连番苦战之后,伤亡惨重,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若援军不能及时赶到,雁门关一旦失守,契丹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中原大地将再无屏障。

他抬眼望向北方,远山如黛,在狂风中若隐若现,可那看似平静的山峦之后,却藏着虎视眈眈的兵戈与野心,藏着无数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那是他与赵光义赖以栖身的家国,是他们必须死守的疆土,容不得半分退让。

赵光义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过半步之遥。他的手心紧紧攥着那颗早已被磨得光滑的桃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掌心的纹路沁出,将桃核浸得微凉。他看着帐内将领们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抱拳请战的声音铿锵有力;听着帐外战马嘶鸣、铠甲铿锵、兵器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首催命的战歌。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些桃下甜软、炊烟袅袅的时光,原来不过是乱世里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梦终究会醒,而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烽烟与厮杀。

“二郎。”赵匡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唤回了他飘远的神思。

赵光义猛地抬头,撞进兄长的目光里。那双眼眸曾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曾映着桃林的光影,此刻却只剩下沉肃与坚定,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了往日的纵容与宠溺,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可即便如此,赵光义还是捕捉到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的喉间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想说自己的剑法还未练到炉火纯青,想说自己怕在战场上拖兄长后腿,想说他其实有些害怕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可话到嘴边,看着兄长坚毅的侧脸,看着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那些怯懦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个字,掷地有声:“好。”

他知道,兄长从来都不会让他置身于真正的险境,却也从来都不会让他做个躲在羽翼下的懦夫。兄长希望他成长,希望他能独当一面,希望他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人的力量。这份期许,他不能辜负。

出征前夜,军营里灯火通明,将士们都在收拾行囊、擦拭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皮革与淡淡的血腥味。赵光义回到自己的营帐,借着昏黄的灯火,从枕下摸出那颗桃核。桃核的纹路早已被他日复一日的摩挲磨得光滑温润,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只是那点残存的清甜余韵,早已被军营里的烽烟味、汗味、铁器味盖过,再也寻不回半分当初的甜软。

他小心翼翼地将桃核揣进怀里,起身走出营帐。帐外的夜风微凉,带着秋末的寒意,吹得他脖颈发凉。他走到营帐外不远处的那片空地上,那里曾是他计划着种桃树的地方,如今依旧是一片荒芜的草地。

赵光义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小心翼翼地掘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沾在剑身上,泛着暗沉的光。他从怀里取出桃核,低头凝视了片刻,仿佛能透过这枚坚硬的外壳,看到当初桃树下兄长温柔的笑容,看到那些阳光正好、岁月静好的时光。

“等我回来。”他对着那方小小的土坑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像是在对桃核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我回来,打退了契丹人,就来陪你,看你发芽,看你长成大树。”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赵光义回头,看见赵匡胤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被夜风掀起边角,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冷硬却柔和了几分,静静地看着赵光义的动作,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直到赵光义将泥土覆上,轻轻拍平,赵匡胤才走上前,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递到他面前。“穿上,护着心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肃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软甲是玄色的,用细密的丝线缝缀而成,里面垫着柔软的棉絮,触感温润。赵光义接过时,指尖微微发颤,能清晰地感受到软甲上残留的炭火温度,暖得烫人。他低头看着软甲边缘细密的针脚,认得那是兄长的针脚——无数个深夜,他从睡梦中醒来,总能看到兄长坐在灯火旁,就着昏黄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衣物或铠甲,神情专注而温柔。那针脚里藏着的,是比桃子更甜、更绵长的温柔,是旁人永远无法窥见的偏爱。

“兄长……”他抬头,眼眶微微发热,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感谢,或许是不舍,或许是承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匡胤抬手按住了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沉稳而有力,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此战凶险,”他的声音沉如磐石,字字清晰,“到了战场上,不许离我三步之外,跟紧我,莫要逞强。”

他知道赵光义的性子,骨子里藏着倔强与执拗,越是危险,越想证明自己。可战场不是校场,刀剑无眼,容不得半分大意。他不能让这孩子出事,绝不。

赵光义用力点头,眼眶里的湿意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软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紧紧攥着软甲,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温度,心里暗暗发誓:兄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护着你,就像你护着我一样。

他知道,此一去,山高路远,烽烟弥漫,生死未卜。那棵老桃树的甜,那些炊烟袅袅的安稳,怕是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再尝到了。可只要能跟在兄长身边,只要能与他并肩作战,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次日拂晓,天还未亮透,东方只泛起一丝鱼肚白。一阵急促而嘹亮的号角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那是出征的信号。

赵匡胤翻身上马,胯下的战马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他一身银甲,腰佩青锋剑,手中握着一杆银枪,枪尖映着微弱的晨光,凛冽如霜,整个人宛如战神降临,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回头望了一眼营帐的方向,目光掠过那方埋着桃核的新土,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毅然转向前方的漫漫征途。

赵光义紧随其后,翻身上马。他穿上了那件带着兄长温度的软甲,外面套着一身轻便的铠甲,腰间握紧了兄长为他打造的佩剑,手心微微出汗,却不再有半分怯懦。他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看着他银甲在晨光中闪烁的光芒,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马蹄声哒哒作响,踏碎了草叶上的露水,也踏碎了那短暂而虚幻的桃源梦。队伍浩浩荡荡,向着北方进发,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首激昂的战歌。

军营里的老桃树还立在那里,枝桠在风中摇曳,叶片早已枯黄,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无声地送别。而那方新土下的桃核,在冰冷的泥土里静静蛰伏着,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寒冷,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赵光义骑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军营,望了一眼那棵老桃树的方向,将胸口的软甲攥得更紧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旧日的时光彻底结束了。往后的路,是刀光剑影,是血雨腥风,是与兄长并肩作战的生死与共。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不知道那颗桃核是否还能等到发芽的那天。可他知道,只要兄长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风卷着烽烟,吹向远方。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串长长的马蹄印,印在清晨的泥土里,朝着北方,延伸向未知的战场。而那份藏在软甲里的温柔,那份刻在心底的执念,那份注定纠缠一生的羁绊,将在接下来的血与火中,被淬炼得愈发深沉,也愈发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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