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队长坏话被抓到了

巴库鲁把夏彦青安置在食堂角落的金属长凳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对面，动作幅度大得让凳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把那份“模拟肉排”和营养膏往夏彦青面前又推了推，自己则埋头对付起他那份加量的合成食物，发出不小的声响

身体依旧酸痛，但能量在缓慢恢复，加之刚才兄长们带来的“精神刺激”逐渐褪去，属于夏彦青的那部分灵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嘴里的“肉排”味同嚼蜡，他嚼着嚼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地球大学生的、在宿舍边吃饭边吐槽的冲动就涌了上来

他咽下一口干巴巴的合成物，对着正努力咀嚼的巴库鲁，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了疲惫、怨念和一丝夸张的语气开始嘀咕

“我说老巴，咱们乔队长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关照’我了？”

他顿了顿，试图寻找更精确的形容词

“五百次移动靶，还要百分之九十五命中率！这是训练还是精准打击测试？我怀疑他是想让我直接进化成速射炮台！”

巴库鲁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你确定要现在说这个”的犹豫，但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嗯”声

夏彦青没在意，继续小声抱怨，甚至带上了点手舞足蹈（幅度很小，因为胳膊还疼）

“还有那个‘紫冥疾走’……二十轮！高重力区！那是障碍穿越吗？那根本是全方位无死角殴打！我感觉我的内脏都在跟着重力一起哀嚎”

“乔队长是不是对‘适度加练’有什么误解？还是说他们队长级别的，对‘适度’的定义和我们普通队员不一样？”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巴库鲁的眼睛越瞪越大，咀嚼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缓慢变成了疯狂的加速，几乎是往嘴里硬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眼神拼命地往他身后瞟，额角似乎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哎，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夏彦青终于注意到巴库鲁的异样，看着他快出残影的吞咽动作，皱了皱眉

“怎么了？我后面有鬼吗？还是这‘肉排’其实有隐藏美味，你怕我发现？”

他甚至开玩笑地侧了侧头，想看看身后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一个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训练场金属冷意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食堂里其他轻微的嘈杂声

“他不是怕鬼，也不是怕你抢食”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的平静

“他是想告诉你，你正在‘蛐蛐’的那个人……”

“就在你背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彦青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刷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肉排”，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浑身的肌肉，尤其是刚刚被过度使用、还在酸痛抗议的那些，全部僵硬成了石头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骨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极其缓慢，极其艰难

他一点一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白色铠甲，流畅的线条，一丝不苟的甲胄接缝，以及那副红色的护目镜——镜片后面，乔奢费队长正微微低头，“看”着他

那张被面甲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夏彦青发誓，他感觉到了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足以将他冻成阿瑞斯极地冰雕的寒意

“队……队长……”

夏彦青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舌头彻底打了结。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半转身姿势

巴库鲁已经停止了所有咀嚼动作，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整个银河系的星图，值得他用全部精神去研究。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乔奢费似乎并不急于说什么。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夏彦青从脖子到耳根迅速蔓延开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窘迫和惊恐

食堂里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安静得可怕

几秒钟后，乔奢费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怒气，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夏彦青紧绷的神经上

“看来，‘加练大礼包’确实没能完全消耗掉你多余的精力，巴萨卡姆”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打量”夏彦青面前还剩下一大半的“肉排”和营养膏，“还有心思进行如此……生动的战况分析和指挥官意图揣测”

“……”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队长我错了”，但喉咙像被焊死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完蛋了”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既然你对训练强度有如此‘深刻’的见解乔奢费用那种平稳得可怕的语调继续说

“那么，明天同一时间，训练场。我想亲自听听，你在完成新一轮‘精准打击测试’和‘全方位无死角殴打’——哦，按照你的说法——之后，是否还会有新的心得体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是在完成明日既定训练任务的基础上”

说完，乔奢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夏彦青，也不看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巴库鲁，径直转过身，迈着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却充满存在感的步伐，离开了食堂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乔奢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食堂门口，夏彦青才猛地喘出一口大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了金属长凳上，后背的铠甲与椅背碰撞，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对面的巴库鲁也终于活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拿起营养膏，用力吸了一大口压惊

“我……”

夏彦青看着眼前瞬间变得如同毒药般的食物，欲哭无泪

“我是不是……死定了？”

巴库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闷声道

“节哀。我会帮你准备好医疗部预约的……加急档”

童年的英雄梦，阿瑞斯的残酷训练，兄长严厉的注视……在此刻，全都化为了乔奢费队长那平静却致命的话语，和明天训练场上可以预见的、更加暗无天日的未来

夏彦青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真的离回到地球那张温暖的床，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