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课》
林栀子“病好”的第三天,徐廷白解除了她的禁闭令。
那顿晚餐很丰盛,他做了她最喜欢的柠檬鲈鱼,蒸蛋嫩得恰到好处,甚至还开了一瓶果味甜酒,给她倒了浅浅一杯底。
“庆祝我的栀栀康复。”他碰了碰她的杯子,笑容温润,眼里的冰似乎完全化了。
林栀子小口抿着酒,甜意在舌尖化开,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窗外的春光很好,白玉兰开了满树,她甚至开始盘算明天可以去逛新开的书店——徐廷白没提限制,应该是默许了。
晚餐后她主动收拾碗筷,哼着歌。徐廷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眼神很深,像在欣赏什么即将完成的作品。
“栀栀,”等她擦干最后一个盘子,他开口,“去书房。”
语气很平常,像说“去阳台收衣服”。
林栀子擦手的动作顿住。她回头看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什么。但他只是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背影。
心脏开始下沉。
她磨蹭着走到书房门口时,徐廷白已经坐在那张深棕色皮椅上。他换了家居服,烟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书桌上很干净,只放了三样东西:她的病历本、一支钢笔,和那把黄杨木戒尺。
戒尺横在病历本上,像一道判决。
“关门。”他说。
林栀子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隔绝了所有退路。她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过来。”徐廷白没看她,正翻着病历本。
她慢慢挪过去,停在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看清他睫毛垂落的弧度,也足够看清戒尺上细密的木纹。
“从你发烧到昨天,一共九天。”徐廷白合上病历本,抬眼看向她,“我们从头理一理。”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第一天,你淋雨回家,我说过立刻洗澡换衣服。你拖了四十分钟,理由是‘想先看完那集剧’。”
林栀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二天早上,你开始打喷嚏。我让你请假在家休息,测体温。你测了,37度8,然后吃了片退烧药就去了公司。”徐廷白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我中午给你打电话,你说‘好多了’。实际呢?”
实际那天下午她在会议室烧得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第三天,体温38度7,终于肯去医院。医生开的药,一天三次,你只吃了两次。理由是‘忘了’。”他顿了顿,“第四天到第七天,我全程监督,你体温逐渐正常。第八天,我早上有个紧急会议,出门前给你冲好药放在保温杯里,叮嘱两小时后喝。”
他拿起戒尺,轻轻点在病历本上:“晚上我回来,保温杯里的药还是满的。你给出的解释是‘睡过头了,后来觉得好了就不用喝了’。”
戒尺抬起,又落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神经上。
“第九天,体温完全正常。但医嘱写的是一周巩固期,你擅自停了药。”徐廷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这九天里,你说过多少次‘我觉得’、‘我以为’、‘应该没事’?”
他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林栀子被迫后退,脊背抵在书柜玻璃门上,冰凉触感穿透布料。
“我给了你九天时间,栀栀。”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让你学会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他伸手,指尖抚过她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花瓣,说出来的话却淬着冰:
“现在我们来上最后一课。”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书房中央的空地。那里铺着一块深色地毯,是他平时做俯卧撑的地方。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