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伏井出K失忆,看着他被追杀,看着他恢复记忆,看着他重新拿起升华器。这一切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她需要伏井出K继续为她做事,继续收集胶囊,继续当她的棋子。
只是伏井出K不知道而已。
他只是觉得,这个叫石刈亚璃依的女人,对他很好。他知道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毕竟那群人的弱点就是心软。
她给他地方住,给他做饭,帮他处理伤口。她听他讲贝利亚大人的故事,听他说那些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她在他失眠的夜晚陪他聊天,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次他问。这个问题一直缠绕在他的心间
她想了想,歪着头说:“因为你的故事值得被写下来。”
他笑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笑。
“那你写吧,”他说,“写我的故事,也写贝利亚大人的故事。”
“好。”她说。
她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
“那就从最开始讲起吧,”她说,“从你第一次见到贝利亚的那一天开始。”
伏井出K知道安培拉星人和黑暗路基艾尔的胶囊被AIB回收了。那是贝利亚大人需要的东西——没有它们,贝利亚大人的伟大事业就会不完整。
他必须拿到它们。
石刈亚璃依帮他出了主意。“绑架我吧,”她说,“用我当人质,交换那些胶囊。”
他看着她,假装皱起眉。“不行,太危险了。”
“不会的,”她笑了,“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然后点了点头。
计划成功了。AIB交出了胶囊,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按照计划,他杀死了石刈亚璃依——虽然这些日子石刈亚璃依对他很好。他朝向石刈亚璃依背后捅了一刀,她倒下去,眼睛闭上了。
他站在她的“尸体”面前,手里握着那两颗胶囊,心脏跳得很快。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石刈亚璃依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棕色——是暗红色的,像燃烧的煤。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冰冷的、满足的笑。
“做得很好。”她用贝利亚的声音说,轻得像一阵风。
他在冲绳的海边等待结界的完成。
贝利亚大人死了,作为贝利亚大人的最忠诚的属下,他会继承贝利亚大人的遗志去完成贝利亚大人所没有完成的所有的一切实现贝利亚大人没有完成的愿望。
他知道在这边捷德迟早都会找到的,但是他决定了结这一切。替贝利亚大人报仇
“等很久了?”
那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石刈亚璃依站在礁石后面,微笑着看着他。
“你——”震惊惊讶,因为在他的设想里面,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已经完成了他的价值那就是替他拿到胶囊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好奇的、带着病态迷恋的眼神。是一种他太熟悉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眼神。
暗红色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
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贝利亚……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石刈亚璃依——不,是贝利亚——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好奇的,是贝利亚式的、冷漠的、带着一点玩味的笑。
“你终于发现了。”
伏井出K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礁石上,膝盖磕在粗糙的石头表面,磕出了血。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贝利亚大人,”他说,声音沙哑,“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贝利亚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温度。
“当然活着,”他说,“我怎么可能死在那小子手里。”
伏井出K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控制不住。那些眼泪掉在礁石上,被海风吹散,和浪花混在一起。
“我一直……一直在等您……”他说,“我以为您……我以为……”
“我知道。”贝利亚打断他,“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伏井出K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您满意吗?”他问,“我做的这些……您满意吗?”
贝利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伏井出K,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不是石刈亚璃依的小小的、人类的手,而是贝利亚自己的手。暗红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来,化作一只利爪。
那只手朝伏井出K伸过来。
和很多年前在斯特鲁姆行星的废墟上,一模一样。
伏井出K看着那只手,笑了。
他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然后,那只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是拥抱。不是拯救。是取走。
贝利亚的手从背后刺进了伏井出K的身体,穿过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接握住了他的斯特鲁姆器官。
那个从他出生起就在他胸腔里跳动的器官。
伏井出K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嘴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那种疼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语言能描述的一切。
那只手在他的身体里收紧,握住了那个暗红色的、微微跳动的器官。然后——往外拉。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那只手从他的胸口穿出来,手里握着一个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那是他的斯特鲁姆器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天赋、他的本能、他作为斯特鲁姆星人的一切。
贝利亚把那个器官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错,”他说,“养得很好。”
然后他把器官收了起来。
伏井出K的身体软了下去。他倒在礁石上,血从胸口的洞里涌出来,把石头染成暗红色。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浪花打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去,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贝利亚大人需要他的器官。
因为贝利亚大人选择了他。
“您……需要它……”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需要我的……”
他闭上眼睛。
悬崖边捷德,赛罗,和鸟羽来叶在崖边看着这一切
贝利亚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感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看着,像看着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然后他转身走了。有了这个器官,它就可以变成极恶贝利亚,可以在宇宙中吸收奥王残留的力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海浪声吞没。
伏井出K躺在礁石上,听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他看着贝利亚远去的身影他知道那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贝利亚大人又回来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他看着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竟然有同情,可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他觉得现在很好贝利亚大人需要他,于是取走了他的器官这样就很好了这样能帮助贝利亚大人就很好了。那些人又懂什么?
带着这样的想法,以及不愿看到他们同情的目光,他对那些人狂笑着“贝利亚大人回来了!等着看他雄伟的身子统治整个宇宙!”说完他向崖边倒去。
但是他没有死。
斯特鲁姆星人的身体比人类强韧得多,即使失去了斯特鲁姆器官,也不会立刻死去。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没有了那个器官,他的身体会一点一点地衰竭,直到所有的机能都停止。
他还有几天的时间。也许一个星期。也许更短。
但他不在乎。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贝利亚大人和赛罗奥特曼的最后决战就要开始了。他必须去。哪怕他没有力量了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要为贝利亚担任战斗……为了再看一眼贝利亚大人。
哪怕只是一眼。
决战的那一天,他来到了令人的家。
伊贺栗令人,赛罗奥特曼的人间体。他有妻子,有女儿,有一个温暖的家。伏井出K站在门口,手里将手杖抵在伊贺栗令人妻子脖子上,脸上没有表情。
他需要让令人分心。需要让赛罗无法集中精力战斗。需要为贝利亚大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不要动。”他对令人的妻子说。
女人抱着孩子,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没有看她。他不想看。他想起光濑山麓的那对夫妻,想起那个被他推出去的孩子。
计划果然奏效了他就知道。贝利亚大人,你看看,即使到最后还是有用的,哪怕是去了器官我也会是你最忠诚的部下请让我留下来吧我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然后鸟羽来叶来了。
那个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眼睛里全是恨。
“放下。”她说。
他看着她,笑了。
“你来了。”
他们打了一场。
说是“战斗”,其实更像是他单方面地挨打。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把碎玻璃吞进肺里。他的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没有力气,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但他在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他说,一边挡开她的刀,一边后退,“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光濑山麓放出怪兽吗?”
鸟羽来叶没有回答。她的刀更快了。
“因为利特鲁之星。”他说,喘着气,“我需要利特鲁之星来激活奥特胶囊。那些胶囊是贝利亚大人需要的。所以——”
他停下来,咳嗽了几声。血从嘴角渗出来。
“所以你的父母……只是运气不好。”
鸟羽来叶的刀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故乡是怎么毁灭的吗?”他说,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斯特鲁姆行星。被侵略者毁掉的。我的父母,我的族人,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全都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贝利亚大人救了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他救了我。他给了我名字。他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所以——”
他笑了一下。
“所以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任何事。”
战斗结束了。
他倒在废墟里,和很多次一样。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站起来了。
鸟羽来叶站在他面前,手里的刀举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里全是恨。
他看着那把刀,没有躲。
他躲不开了。也不想躲了。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鸟羽来叶的脸变得不清晰了,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她的五官开始融化、变形,变成另一张脸。
暗红色的眼睛。
黑色的躯体上蔓延着暗红色的纹路。
一只从高处伸下来的手。
“想要活下去吗?”
伏井出K的嘴唇动了动。
“我帮上您的忙了吗?”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他不知道鸟羽来叶有没有听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
也许是贝利亚大人。
也许是谁都可以。
他只是想知道——他这一辈子做的这些事,有没有意义。他这一辈子的忠诚、奉献、牺牲,有没有被看见。
鸟羽来叶的刀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他。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眼睛里正在熄灭的光,看着他嘴唇上那个安静的、满足的笑。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天在光濑山麓,怪兽的脚踩下来的时候,他们把她推了出去。
她想起了这个人在山顶上站着,风把他的大衣吹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了。
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回答。
鸟羽来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做这一切的意义,不知道他对贝利亚的感情,不知道这个人这一辈子都在追逐什么。但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看见他的嘴唇在发抖,看见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等了很久的答案。
她放下刀。
“帮上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废墟里,听得清清楚楚。
伏井出K听见了。
他知道那不是贝利亚的声音。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女孩——一个被他害死了父母的女孩——对他说的一句谎话。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这句话是谁说的。不在乎它是不是真的。他只需要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不管是谁,不管是不是真的。
他的嘴角弯起来。
弯成一个安静的、满足的、终于可以休息的笑。
“请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吧贝利亚大人。”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暗红色的光。是白色的,温暖的,像晨曦一样的光。那些光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一片一片地飘散,像是蝴蝶,像是雪花,像是他这一辈子写过的那些故事里,最温柔的结局。
鸟羽来叶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光慢慢飘远。
她看见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在说——
“贝利亚大人,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做您的棋子。”
“因为做您的棋子,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淡。那些光从他的指尖、发梢、嘴角溢出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他觉得自己在往上飘,飘过废墟,飘过城市的灯火,飘过云层,飘到那些他只在小说里写过的地方。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颗燃烧的星球,想起废墟里伸下来的那只手,想起那个声音说“从今天起,就是我的部下了”。想起第一次写小说的那个晚上,想起捷德出生时蜷缩的小拳头,想起朝仓陆站在他面前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他自己想要什么?
他知道了。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活着。
他想要的是被需要。
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是那只手伸下来,是那个声音问他“想活下去吗”。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施舍,哪怕那个人从来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就够了。
那些光飘散了。
废墟上只剩下鸟羽来叶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手里的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还没有干。她看着伏井出K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痕迹。
像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把刀收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那面断墙上,墙上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子——是伏井出K靠在那里的时候,血渗进水泥里留下的。那个印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的形状,又像一个歪歪扭扭的“K”。
她转回头,继续走。
风吹过来,把那个印子吹干了。
尾声
贝利亚其实也没想过那个斯特鲁姆星人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知道那人的中心,但是从没想过自己夺走他的器官之后那人还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其实每次深夜,斯特鲁姆星人在背后的低语,他都听见了他也知道那个人的心意,但是他不在乎,他是黑暗帝王是要统治整个宇宙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这一些呢?
但是不知为何,在惨败后消散的那段时间里面,他看着漫天的星光,忽明忽暗有一点像跳动的心脏像一颗再也回不去的、斯特鲁姆星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