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无名山林。
辰枫坐在残破的石碑旁,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激荡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身体虽然依旧疼痛,但那股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力量感,抵消了不少疲惫与寒意。
“修仙…我真的能修仙了…”他喃喃自语,依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个被妖族追得跳崖逃命、濒临绝境的凡人少年。可现在,体内涌动的灵力、脑海中玄奥的经文、以及对周围空间那模糊而真切的感知,都在不断提醒他——命运的轨迹已经彻底偏转。
十三岁,练气初期。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清溪村时,他曾听路过歇脚的说书人提过,那些大宗门招收弟子,通常要求年龄在十二到十八岁之间,有灵根者方能入选。而即便入选,绝大多数人也要从感应灵气开始,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正式踏入练气期。像他这样,一夜之间,从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直接跨越感应、引气的阶段,直达练气初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空间灵根…天地异象灵根…”辰枫回味着识海中那宏大声音的宣告,心头震撼依旧。虽然他现在完全不明白这所谓的“第一例”异象灵根到底有多特殊、多厉害,但“青冥大陆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例”这个描述,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何等惊人的机缘。
但这机缘背后,是那石碑上冰冷警示的“残忍无比”的仙途,是那自称“虚空道祖”的隔世遗泽所带来的未知因果。
“无论如何,有了力量,才能活下去,才能找到爹娘和佳佳!”辰枫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现在最迫切的需要,就是活下去,并变强!
他挣扎着起身,先到河边,忍着冰冷彻骨的河水,勉强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和排出的黑色杂质。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愈合速度似乎比常人快了一些,但依旧触目惊心。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简单包扎了几处较深的伤口。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然后尝试修炼识海中的《虚空古经》。
他环顾四周,密林深邃,夜色已深,各种夜间活动的兽类开始发出窸窣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悠长的狼嚎。留在这里绝非明智之举。
凭借着新生的、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知,辰枫隐约察觉到某个方向的灵气似乎比别处稍显活跃(或许只是心理作用,或是空间灵根带来的特殊直觉)。他循着这种感觉,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黑暗的林中,尽量避开那些气息阴森或声响可疑的区域。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处陡峭的山壁下,他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供容身的天然岩洞。洞口不大,被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内部空间狭小,但足够干燥,也相对隐蔽。
辰枫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又费力搬来几块石头和断木,将洞口稍微遮掩了一下,这才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沉下心神,尝试去感应、引导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银灰色灵力。按照《虚空古经》练气篇最基础的描述,修士需静心凝神,以特定方式呼吸吐纳,引动体内灵力按特定路线(运行周天)循环,同时感应并吸引外界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己身,壮大灵力。
这对一个毫无经验、刚刚踏入此门的少年来说,本是极难之事。但辰枫发现,那篇经文仿佛与他灵魂相契,当他默念经文要义时,心神竟能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体内那丝灵力也似乎受到了牵引,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迹,在他初步开拓的几条主要经脉中缓缓流动。
更奇妙的是,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悠长,与经文韵律相合,岩洞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竟然真的开始朝他汇聚而来。虽然速度极慢,量也微乎其微,但对于初学者的辰枫而言,已是莫大的惊喜。这些灵气通过口鼻、毛孔渗入体内,被那丝银灰色灵力引导、炼化,一点点融入经脉,壮大着本源。
他不知疲倦地沉浸在第一次修炼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伤痛,忘却了外界的纷扰。那《虚空古经》不仅滋润着他新生的识海,更让他的心神进入一种空明而专注的状态。
岩洞外,夜色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辰枫依旧盘膝而坐,呼吸绵长,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一夜修炼,他不仅初步稳固了练气初期的境界,体内灵力壮大了一丝,连身上的伤口都在灵气滋养下好了不少,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知道,这只是漫长仙路上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前路漫漫,劫难重重。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经在他心中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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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域边境·落霞谷
就在辰枫于无名山洞中初窥门径的同时,距离他数百里之外的边境前线,一场决定性的战斗刚刚落下帷幕。
落霞谷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布满了尚未散尽的法术余晖和能量乱流。大地满目疮痍,焦土处处,折断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以及妖族与人族修士的尸骸,散落在山谷内外,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血牙妖王脸色阴沉地悬立在半空,他背后的血色法相虚影比前几日黯淡了不少,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左侧的赤翎妖将羽翼残破,气息萎靡;右侧的阴骨军师更是断了一臂,骨杖都出现了裂痕。
他们对面,凌空而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是一位背负古剑、面容冷峻如岩石的中年男子,一袭青色剑袍无风自动,周身剑气凛然,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他正是十八高级宗门之一 天剑阁 的执法长老,法相境中期 的剑修——凌锋!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沧玄宗长老服饰、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气息圆融绵长,乃是沧玄宗此次援军的统帅,同样是 法相境初期 的云河道人。
“血牙,尔等犯我人族疆域,屠戮生灵,今日便是尔等伏诛之时!”凌锋长老声如剑鸣,铿锵作响,背后的古剑“铮”地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意冲霄,锁定血牙妖王。
云河道人拂尘轻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妖族退兵,交出被掠人族,并赔偿损失,我人族或可暂且罢兵。若再执迷不悟,今日这落霞谷,便是你等埋骨之地!”
血牙妖王眼中凶光闪烁,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人族反应如此迅速,不仅沧玄宗派来了同阶的法相境修士,连十八宗之一的天剑阁都这么快插手!对方两名法相境,其中凌锋更是剑修,攻伐之力极强,自己虽悍勇,但以一敌二,胜算渺茫。麾下妖军经过连日激战和沧玄宗援军的冲击,也已折损近三成,士气低落。
继续打下去,即使能拼个两败俱伤,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甚至可能陨落于此!
“哼!”血牙妖王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人族…倒是小瞧了你们!今日暂且记下!”
他猛地挥手:“退兵!”
“大王!”赤翎不甘地低吼。
“退!”血牙妖王不容置疑地重复,血眸深深看了凌锋和云河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样貌刻入骨髓,“山水有相逢!我们走!”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血光,朝着妖族域方向疾驰而去。阴骨和赤翎咬牙跟上,下方残余的妖军也如潮水般仓皇撤退,丢下满地狼藉。
凌锋长老手中剑诀微松,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注视着妖族退去的方向。云河道人则轻轻叹了口气,对凌锋拱手道:“多谢凌锋长老及时援手,否则我沧玄宗独力应对,恐损失更大。”
凌锋还礼,语气稍缓:“同为人族,份所应当。妖族此番虽退,但其野心未泯,边境仍需加强戒备。我天剑阁会知会附近几宗,共商联防之策。”
“正当如此。”云河道人点头,随即看向下方惨烈的战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难民聚集地,眼中闪过悲悯,“眼下,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安置流民,重建边防空虚。”
两位法相境大能的身影,在晨曦中如同定海神针,给人族边境带来了久违的安定。但所有人都知道,妖族退去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暗中酝酿。
而在远离战场的无名山洞中,一个刚刚踏入仙途的少年,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专注于自己的修炼,一点点积蓄着力量,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与这场席卷大陆的种族纷争,悄然交织在了一起。他更不知道,自己那“青冥大陆第一例”的空间灵根,一旦为人所知,将在这动荡的时局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