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冬天,另有一番韵味。湖面笼着薄雾,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断桥上残雪未消,白堤上的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一切都安静而萧瑟,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周九良和宋婉弦抵达杭城时,孟鹤堂已经在酒店大堂等他们了。
“良哥!宋老师!”孟鹤堂挥着手,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在素雅的酒店大堂里格外显眼。
“孟哥?你怎么来了?”周九良有些意外。
“师父让我来的。”孟鹤堂笑着说,“说你们巡演辛苦,让我来帮帮忙,顺便学习学习。”
宋婉弦礼貌地打招呼:“孟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孟哥就行。”孟鹤堂爽快地说,“我跟良哥是师兄弟,他女朋友就是我弟妹,一家人。”
周九良笑着摇头:“你别吓着婉弦。”
“哪能啊,宋老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孟鹤堂说着,帮忙提行李,“房间都安排好了,你们先休息,下午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房间里,周九良问宋婉弦:“累吗?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不累,在车上睡过了。”宋婉弦说,“孟老师怎么来了?”
“师父可能担心我们太累,让孟哥来帮忙。”周九良说,“孟哥人虽然闹腾,但很靠谱,有他在,很多事确实能轻松些。”
下午两点,孟鹤堂准时来敲门。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毛衣,牛仔裤,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保证你们喜欢。”
三人打车来到西湖边的一座园林。园林不大,但很精致,门匾上写着“郭庄”二字。
“郭庄是杭城保存最完整的私家园林之一。”孟鹤堂介绍说,“我昨天来踩过点,觉得特别适合你们。安静,雅致,有江南园林的韵味,但又有自己的特色。”
走进园子,果然如孟鹤堂所说,一步一景,处处精致。虽然是冬天,但园子里的梅花已经开了几朵,暗香浮动。
“孟老师对园林也有研究?”宋婉弦有些意外。
“谈不上研究,就是喜欢。”孟鹤堂说,“说相声的要‘肚子宽’,什么都得懂点。我平时爱看杂书,园林、书画、茶道,都略知一二。”
三人在园中的亭子里坐下。服务员端来茶具,是上好的龙井。
“这儿的茶不错,我请客。”孟鹤堂熟练地泡茶,“宋老师尝尝,正宗的西湖龙井。”
宋婉弦接过茶杯,茶汤清澈,香气扑鼻。“确实好茶,孟老师懂茶。”
“略懂略懂。”孟鹤堂笑道,“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帮忙,还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周九良问。
“师父让我考察考察。”孟鹤堂看向宋婉弦,“宋老师别介意,师父是关心良哥。他说良哥第一次谈恋爱,怕他处理不好,让我来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宋婉弦脸一红:“郭老师费心了。”
“师父是过来人。”孟鹤堂说,“他说搞艺术的人,容易把艺术当生活,把生活当艺术。但恋爱和婚姻不一样,要接地气。所以让我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只谈艺术,不谈生活。”
周九良有些无奈:“师父想太多了。”
“那可不一定。”孟鹤堂认真起来,“良哥,宋老师,我说句实在话。你们俩,一个说相声,一个唱评弹,都是传统艺术,有共同语言是好事。但过日子不能只谈艺术,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考虑。”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结婚早,有经验。恋爱的时候风花雪月,结婚后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你们现在巡演,天天在一起,是蜜月期。但巡演结束呢?回京城后呢?一个住东城,一个住西城,见面都难。还有,你们俩都忙,家里的事谁管?以后有了孩子谁带?这些都得想。”
周九良和宋婉弦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这些问题,他们确实没认真想过。
孟鹤堂看他们的表情,笑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泼冷水的。是师父让我提醒你们,早点规划。你们都是聪明人,肯定能处理好。”
他给两人续茶:“来,喝茶。其实我今天主要是来玩的,顺便完成师父的任务。明天你们演出,我去捧场,学习学习传统艺术。”
气氛又轻松起来。三人喝着茶,聊着天,从艺术聊到生活,从京城聊到杭城。孟鹤堂虽然平时爱闹,但正经起来很有见地,对传统艺术的现状和未来,有自己的思考。
“其实传统艺术最大的问题,不是没人喜欢,是传播方式太老。”孟鹤堂说,“你们这次巡演,线上线下结合,是个好路子。但还可以更大胆些。”
“怎么大胆?”宋婉弦问。
“比如做直播。”孟鹤堂说,“德云社现在就在做直播,效果很好。评弹也可以做,不是完整的演出,是碎片化的内容。一段唱腔,一个故事,几分钟,适合现代人的观看习惯。”
周九良点头:“这个想法好。但评弹讲究完整性,碎片化会不会破坏艺术性?”
“所以要把握好度。”孟鹤堂说,“就像相声,完整的段子要一两个小时,但我们在短视频平台发的都是精华片段,一两分钟,吸引观众去看完整的。评弹也可以这样,用片段吸引人,引导他们去听全本。”
宋婉弦若有所思:“有道理。我外公常说,艺术要‘守正创新’。守正是根本,创新是手段。直播、短视频,都是手段,只要不丢根本,就可以尝试。”
“没错。”孟鹤堂拍手,“宋老师通透。”
聊到傍晚,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金色。三人离开郭庄,沿着西湖慢慢走。冬天的西湖游客不多,更显静谧。
“明天演出的剧院,就在前面。”孟鹤堂指着远处,“我下午去看过了,条件不错。而且杭城的观众很有品味,你们放心演。”
“有孟哥在,我们放心。”周九良说。
孟鹤堂笑了:“这话我爱听。走,我请你们吃饭,杭帮菜,保证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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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当晚,剧院里坐满了人。杭城的观众比金陵的年轻一些,很多是情侣,也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孟鹤堂坐在第一排,拿着手机准备录像。开场前,他给周九良发微信:“良哥,加油。宋老师今天特别美。”
幕布拉开,周九良和宋婉弦走上舞台。今天宋婉弦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绣着淡蓝色的水波纹,像西湖的水。周九良是深灰色长衫,手里抱着三弦。
开场曲是《西湖十景》,这是他们特意为杭城演出创作的。宋婉弦的琵琶描绘西湖的柔美,周九良的三弦表现西湖的厚重。两种乐器,像西湖的山水,相依相偎。
“西湖山水甲天下,四季风光各不同。”周九良在曲前介绍,“春天的西湖桃红柳绿,夏天的西湖荷香四溢,秋天的西湖桂雨飘香,冬天的西湖雪后初晴。今天我们用音乐,带大家领略西湖的四季。”
音乐响起,观众都被吸引了。孟鹤堂在台下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两个人,确实天生一对。艺术上的默契,情感上的契合,都那么自然。
上半场很顺利。中场休息时,孟鹤堂去后台。
“怎么样?累吗?”他问。
“不累。”宋婉弦说,“杭城的观众很安静,很投入。”
“那是你们唱得好。”孟鹤堂说,“我录了几段,发网上了,反响很好。很多人都问什么时候来他们城市演出。”
周九良笑道:“孟哥不愧是宣传能手。”
“那是,德云社的门面担当。”孟鹤堂开玩笑,“下半场加油,我继续给你们录像。”
下半场开场是《梁祝》,这是评弹的经典曲目。宋婉弦唱得很投入,把祝英台的痴情和梁山伯的忠厚表现得淋漓尽致。当唱到“化蝶”一段时,台下有观众在抹眼泪。
孟鹤堂也听得很动容。他虽然不懂评弹,但能感受到音乐里的情感。艺术是相通的,好的艺术能打动所有人。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谢幕时,孟鹤堂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手都拍红了。
庆功宴上,孟鹤堂成了主角。他性格开朗,会说话,把杭城文化界的人逗得哈哈大笑。宋婉弦悄悄对周九良说:“孟老师真厉害,什么场合都能应对自如。”
“他就是这样,天生的社交高手。”周九良说,“但人特别好,特别仗义。”
宴会进行到一半,杭城曲艺协会的主席走过来:“周老师,宋老师,孟老师,我敬你们一杯。今天的演出太精彩了,给杭城的传统艺术界带来了新气象。”
“主席过奖了。”周九良说。
“不是过奖。”主席认真地说,“我们杭城也有传统艺术,比如越剧、评话。但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我们很着急。看到你们的演出,我有了新想法。传统艺术要创新,要融合,要跟现代接轨。”
孟鹤堂接话:“主席说得对。我们德云社也在尝试创新,传统相声加现代元素,效果很好。评弹也可以这样,保持根本,加入新意。”
“孟老师有空吗?来给我们杭城的曲艺演员讲讲经验?”主席问。
“当然有空。”孟鹤堂爽快地说,“传统艺术是一家,互相学习嘛。”
宴会结束后,三人沿着西湖走回酒店。夜晚的西湖格外安静,只有风吹柳条的声音。
“孟哥,今天谢谢你。”周九良说。
“谢什么,一家人。”孟鹤堂说,“说真的,看到你们这么好,我特别高兴。良哥,你要好好对宋老师,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知道。”周九良说。
“宋老师,你也别太惯着他。”孟鹤堂转向宋婉弦,“良哥这人,看着稳重,其实有时候挺轴的。该说就说,该管就管,别委屈自己。”
宋婉弦笑了:“孟老师真贴心。”
“那是,我是娘家人。”孟鹤堂说,“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说说笑笑,到了酒店门口。孟鹤堂明天一早的飞机回京城,今晚就住这儿。
“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再转转。”孟鹤堂识趣地说,“杭城的夜景不错,适合谈恋爱。”
孟鹤堂走后,周九良和宋婉弦继续沿着湖边散步。冬夜的西湖很冷,但两人牵着手,心里暖暖的。
“孟老师人真好。”宋婉弦说。
“嗯,我进德云社的时候,就是他带我。”周九良说,“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特别照顾我。这次师父让他来,也是因为信任他。”
“郭老师很关心你。”
“是啊,师父像父亲一样。”周九良说,“等巡演结束,我带你去见师父师娘,正式见个面。”
“好。”宋婉弦点头,“我也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师父师娘人都很好。”周九良说,“而且你这么优秀,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走到白堤,两人停下脚步。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净慈寺的晚钟。
“杭城真美。”宋婉弦轻声说,“和姑苏不一样的美。姑苏是精致的,杭城是开阔的。”
“但都是江南的美。”周九良说,“婉弦,等巡演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好好逛逛这些城市。不是为了演出,就是为了玩,为了感受。”
“好。”宋婉弦靠在他肩上,“等忙完这阵,我们好好休息,好好生活。”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西湖的水静静地流淌,见证着这段对话,也见证着这段感情。
杭城的这一夜,因为有孟鹤堂的加入,多了几分热闹,也多了几分温暖。艺术的路很长,生活的路也很长,但有朋友,有爱人,有共同的追求,就一定能走得更远,更稳。
前方的巡演还有几站,但有了这一路的经历和感悟,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所有的挑战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