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就问问你在干嘛，我、我还有事，一会聊”

芸笙快速地打下一行字，几乎是立刻就发送了出去。这条回复带着明显的仓促和回避，仿佛是为了迅速掐断刚才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话题。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便将手机塞回了口袋，头也不回地朝“夏日气泡”的方向快步走去。芸笙不敢再看屏幕，不敢看苏晓萤接下来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

而几乎在芸笙把手机放进口袋的同时，它就又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理会。

芸笙埋着头，快步走在人行道上，夏日的热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她的心跳比正常的步速要快上一些，既有被苏晓萤的直球撩拨后的慌乱，也夹杂着对自己仓皇逃离的一丝懊恼。

手机在口袋里又接连震动了两下，执着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芸笙深吸一口气，脚步却没有停下。她强迫自己去想即将与周景明的见面，想他到底要和自己说些什么。用一个谜团去覆盖另一个更让自己心烦意乱的谜团，似乎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那家熟悉的饮品店“夏日气泡”的招牌已经出现在街角。店面不大，装修是清新的薄荷绿色调，大大的落地窗让店内显得明亮又通透。这是她们三人从初中起就常来的据点。

芸笙推开玻璃门，一阵清凉的冷气夹杂着柠檬和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店内已经有零星的客人。芸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卡座的周景明。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短发清爽，正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一看就是在看什么搞笑视频。

周景明似乎还没发现芸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气。

这副熟悉的景象，让芸笙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仿佛只要有他在，那些关于情感的复杂纷扰就能被暂时隔绝在外。

芸笙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看什么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芸笙的声音打破了周景明专注的傻笑。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出了那个让他发笑的视频界面。看清来人之后，他脸上那副“二傻子”的表情瞬间转变为一种夸张的惊喜。

“哟！芸笙！你可算来了！”周景明把手机屏幕一扣，扔在桌上，整个身子向后靠在卡座的软垫上，咧开嘴笑，露出他标志性的酒窝，“再不来，我这杯‘夏日气泡限定’都要被我喝完了。”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面前那杯已经下去了一半的、分层绚丽的饮料。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响，薄荷叶随着他的动作在气泡水中沉浮。

他完全没有在意芸笙刚才的调侃，或者说，她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无需客套的互损。他拿起桌上的菜单，推到芸笙面前，用下巴指了指：“老样子，还是换个口味？他们新出了个什么白桃乌龙，听着就挺解暑的。”

阳光透过他身后的落地窗，将他麦色的皮肤照得透亮，短发末梢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存在就像这间饮品店的名字一样，充满了夏日、阳光和气泡水的味道，直接、清爽，不带任何杂质，瞬间冲淡了芸笙从家中带来的那一丝阴霾和从手机里蔓延出的那份心慌意乱。

芸笙注意到，他推过来的菜单底下，压着他的手机。屏幕虽然是暗的，但自己刚刚瞥见他匆忙退出的界面，似乎是一个宠物搞笑视频的APP。他那种毫无心机的快乐，在此刻显得格外有感染力，也让自己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芸笙接过菜单，指尖在光滑的覆膜上轻轻点了一下，视线并没有在上面停留。

"老样子吧。"

话音落下，她抬起眼皮，朝对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家伙递过去一个没什么力道的白眼。这个动作她们之间重复了无数次，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周景明立刻接收到了她的信号，他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熟练地抬手朝吧台方向打了个响指：“老板，一杯‘老样子’，加冰，谢谢！”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的年轻老板抬起头，朝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周景明才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脑后，摆出一个放松的姿态。他看着芸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率。

“说真的，芸笙，”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调还是很轻松，“我昨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得晚上才有空呢。怎么，今天上午就这么急着出门，家里着火了？”

他这话说得大大咧咧，带着他一贯的玩笑口吻。但“急着出门”这几个字，却正好戳中了她刚才慌乱离开家的事实。芸笙注意到，他说话时，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

店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民谣，吉他声轻柔。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但透过这层玻璃和店内的冷气，只剩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晕。空气中，柠檬和薄荷的清香里，似乎又混进了一丝周景明身上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T恤上残留的阳光皂角的味道。

他没有马上切入“关于苏晓萤的事”这个正题，而是像往常一样，先用闲聊的方式，为自己和他的这次会面铺开一个轻松的、属于朋友间的场域。

芸笙将身体从沙发垫里稍微坐直了一些，手肘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划过，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她抬起眼，迎上周景明那双写满“快来问我”的眼睛。

"不然呢？"芸笙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制造的、不耐烦的腔调，"难不成你约我出来，是为了讨论今年哪个大学的食堂最好吃？"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投掷的小石子，准确地打在了周景明故作神秘的气泡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卡住，随即夸张地“唉”了一声，整个人泄了气似的瘫回椅背上，一副“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的沮丧表情。

“没劲，”他嘟囔着，伸手抓了抓自己清爽的短发，“一点悬念都没有。我还准备了半天开场白呢。”

他这副样子成功地冲淡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芸笙的“老样子”，一杯撒着新鲜薄荷叶的柠檬气泡水，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杯中细密的气泡正欢快地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周景明看着芸笙拿起吸管，戳破了浮在顶层的柠檬片，然后他自己也坐正了身体，脸上的玩笑神色终于彻底收敛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专注，不再是刚才那种四处游移的轻松。

“好吧，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拿起自己的水杯，但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视线垂落，看着水中的冰块，“芸笙，我问你个事儿……你和苏晓萤，最近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

他用的是“不对劲”这个词，而不是“吵架了”或者“怎么了”。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带着不确定的揣测，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了一根探针，小心地试探着深处的波澜。

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问出这句话后，没有立刻抬头看芸笙，而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在给芸笙留出足够的、不受审视的思考空间。整个饮品店的嘈杂背景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向后退去，只剩下他平静的问话声，在空气中低低地回响。

第八章 熟悉的据点

第八章熟悉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