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黑色越野车消失在烟尘与混乱中,留下的只有几声零散的枪响和丧尸愈发狂躁的嘶吼。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暂地打破了这方小天地的绝望,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林夕收回目光,不再去想沈墨的目的。那是强者的棋局,她现在还只是棋盘上一枚挣扎求存的棋子。当务之急,是让父母接受现实,并教会他们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第一课。
“爸,妈。”林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将父母涣散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林国栋和周雅玲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极度的恐惧。他们顺着林夕的目光看向楼下——那个曾经熟悉、安宁的小区,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一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丧尸正趴在一辆电动三轮车上,疯狂啃食着车上一个不断抽搐的身体;几个穿着睡衣的居民尖叫着从单元楼里冲出来,却被从侧面扑出的丧尸按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呕——”周雅玲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林国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别看了。”林夕伸手,轻轻将母亲拉起来,让她背对着矮墙,“再看下去,你们会疯的。”
“夕夕……这到底……我们该怎么办?”林国栋的声音嘶哑,这个一向沉稳的技术工人,此刻显得如此无助。
“活下去。”林夕的回答简单到冷酷,“第一步,适应。第二步,战斗。”
她从背包里拿出三副加厚的橡胶手套和三个N95口罩(这是她早就备好的),递给父母:“手套戴上,口罩戴好。任何时候,尽量不要让皮肤直接接触血液和不明液体。那些东西……有剧毒,被抓伤或咬伤,后果你们看到了。”
父母颤抖着接过,笨拙地戴好。这简单的动作似乎给了他们一点事做,慌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第二步,学会观察和听声。”林夕指着楼下,“看那些东西。它们走路僵硬,主要靠听觉和嗅觉。视力似乎不好。所以,保持安静,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得不面对它们,记住,破坏大脑是唯一有效的办法。用重物砸头,用利器刺穿眼睛或太阳穴。心脏、躯干,对它们没用。犹豫,就会死。”
林国栋和周雅玲的脸色更加苍白。杀人?哪怕是杀这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爸,妈,”林夕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不是电影。刚才李叔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如果我们不想变成那样,或者变成它们的食物,就必须学会……杀人。杀丧尸,还有,必要时,杀那些想伤害我们的人。”
父母沉默着,巨大的恐惧和道德冲击让他们浑身发冷。但楼下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和啃噬声,像一把把重锤,无情地击碎着他们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我……我知道了。”林国栋第一个开口,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作为父亲,保护妻女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如果它们敢上来,我……我跟它们拼了!”
周雅玲看着丈夫,又看看女儿,眼泪再次涌出,但她用力擦掉,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林国栋的手臂。
林夕心里微微一酸,但更多的是欣慰。他们能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比前世无数在最初混乱中崩溃的人强了。
“好。现在,我们检查一下天台的入口。”林夕站起身,示意父母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端着弩,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通往楼道的铁门旁。
铁门依旧锁着。她侧耳贴在冰冷的铁皮上,仔细倾听。
楼下传来混乱的声响:奔跑声、哭喊声、撞击声,还有丧尸特有的、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声。声音似乎主要集中在低楼层。暂时还没有东西上到六楼。
但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随着低楼层的幸存者被猎杀殆尽,或者逃往高处,丧尸迟早会蔓延上来。而且,活人……有时候比丧尸更危险。
她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牢固。又环顾天台,目光落在那些废弃的花盆、旧家具和一根锈蚀的、用来晾衣服的长铁管上。
“爸,来帮忙。我们把那个旧柜子和花盆搬过来,堵住门。”林夕低声道。
父女俩合力,将沉重的杂物堆叠在铁门内侧,虽然不能完全挡住冲击,但至少能增加阻力,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切,林夕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出具体时间,但估计已经过了早上七点。城市里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稀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密集的丧尸嘶吼。这说明,抵抗正在崩溃,沦陷在扩大。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林夕从背包里拿出几块高热量压缩饼干和几小瓶水,分给父母。
“现在……就吃?”周雅玲有些迟疑,作为家庭主妇,她本能地想要节省。
“必须吃。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保持体力就是保持生存的机会。”林夕撕开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大口。饼干干硬难咽,但她面不改色地咀嚼着,仿佛在吃美味佳肴。
父母看着她,终于也默默吃了起来。干涩的饼干混着冷水咽下喉咙,带来一种冰冷的饱腹感,也让他们混乱的大脑稍微清晰了一些。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紧接着是玻璃被砸碎的巨响!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绝望。就在他们这栋楼,大概三四楼的位置。
林夕猛地趴到天台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三楼一家住户的窗户被砸开,一个穿着睡衣、满身是血的女人正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朝楼上呼喊。在她身后,几只沾满鲜血的手臂正疯狂地抓挠着她!
“别喊!”林夕忍不住低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女人的呼救声在清晨的死寂中传得极远。瞬间,楼下游荡的十几只丧尸,以及附近单元楼里的丧尸,都被吸引了过来!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那栋楼的单元门,开始撞击!
“啊——!不!别过来!”女人看到了楼下聚集的恐怖景象,发出了更绝望的惨叫。她试图缩回去,却被身后的力量猛地拖进了黑暗的房间里。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丧尸兴奋的嘶吼。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是丧尸在撞那家的门。同时,也有丧尸开始试图进入楼道。
“完了……”周雅玲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林夕的心也沉了下去。那个女人的愚蠢,将整栋楼都置于危险之中。大量的丧尸被吸引进楼道,它们会一层层地扫荡上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收拾东西,准备转移。”林夕当机立断。
“去哪里?楼下全是那些东西!”林国栋急道。
“不能待在这里。一旦它们上来,我们会被困死在天台。”林夕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四周。她看到了连接相邻楼栋的、狭窄的楼顶边缘。老式板楼的楼顶大多是连通的,只有半米高的女儿墙作为阻隔。
“去隔壁单元。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丧尸,隔壁单元暂时可能安全一些。我们沿着楼顶过去。”
“什么?走楼顶边缘?”周雅玲看着那狭窄、离地十几米高的边缘,腿都软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别往下看,看着前面。爸,你扶着妈。”林夕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登山绳,迅速地在父母腰间打了个简易的安全结,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跟着我,一步一步走。别慌,这比楼下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跨出了矮墙,踩在了只有三十厘米宽的楼顶边缘上。寒风呼啸,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没有向下看,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几米外的隔壁单元楼顶,脚步沉稳。
一步,两步……
林国栋咬了咬牙,紧紧拉着浑身发抖的妻子:“雅玲,别怕,看着我,跟着夕夕走!我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起!”
也许是丈夫的话给了她力量,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雅玲颤抖着,也迈出了脚步。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当林夕第一个踏上隔壁单元的楼顶,转身将父母拉过来时,三人都是一身冷汗。
“成功了……”周雅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夕没有放松警惕,她迅速解开绳子,端起弩,警惕地扫视着这个新的天台。这里堆满了杂物,但似乎没有丧尸的踪迹。通往楼道的铁门紧闭,里面也没有声音。
暂时安全了。
她靠在矮墙上,看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城市,又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的父母。刚才的“转移”,是末世生存的第一次实战演练。他们通过了。
“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这里离刚才的骚动太近了。”林夕沉声道。
“去哪里?”林国栋问道,他现在已经完全唯女儿马首是瞻。
林夕的目光,投向了小区深处,西南方向。沈墨消失的地方。
那个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冲向那个方向。那里一定有他看重的东西——或许是更坚固的庇护所,或许是某种资源,或许是一条逃生通道。
“去西南角。那边有个旧仓库区,结构更坚固,人也少。”林夕做出了决定,“跟着我,保持安静,随时准备战斗。”
她将弩弦拉满,搭上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
生存的第一课,才刚刚开始。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踏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