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落下,房间陷入死寂。
林悠悠站在窗边,手机在掌心发烫,嗡嗡的震动声持续不断,像一群愤怒的黄蜂被困在玻璃罐里。她没去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媒体的追问、网友的嘲讽、沈家的问责。
窗外的园丁停下了修剪工作,摸出手机低头看。几秒后,他抬起头,朝主楼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消息传得真快。
林悠悠转身走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浏览器首页自动跳转到微博热搜榜。
#林悠悠回应#这个词条后面,已经跟了一个橙色的“热”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热搜前十爬升。
她点进去。
置顶就是她三分钟前发的那条微博。转发数已经破千,评论数三千多,还在疯狂增长。
热评第一条:“所以真相是推了裙子?裙子被踩到导致摔倒?那为什么沈雨薇要说是推人??细思极恐…”
这条评论底下已经盖了上百层楼:
“可能沈雨薇自己也没看清?”
“没看清就能随便指认姐姐推人?这妹妹心够大的。”
“姐妹们看监控坏了那条——如果只是意外,监控为什么刚好坏了??”
热评第二条:“这回应硬气啊!不道歉不卖惨,直接甩三点。比那些发律师函的明星刚多了。”
这条下面的画风开始跑偏:
“刚关注了,这姐有点意思。”
“从‘饿得推人’热搜过来的,现在变成‘裙子说’,这瓜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的微博认证吗?B站UP主‘悠悠见南山’,视频做得还不错。”
热评第三条是沈雨薇的粉丝控评:“撒谎精!薇薇都受伤了还在狡辩!推裙子?你怎么不说推空气?!”
这条底下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粉丝能不能动动脑子?如果真推人了,林悠悠敢这么刚?”
“为什么不敢?反正没监控,死无对证呗。”
“楼上+1,没监控才是最大疑点。”
林悠悠滑动鼠标,一条条评论看过去。
愤怒的、质疑的、好奇的、吃瓜的、支持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比起昨天清一色的辱骂,现在的舆论至少有了分歧。
分歧,就意味着有了转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视频通话——来自沈清墨。
林悠悠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屏幕里,沈清墨站在书房外的走廊上,背景是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发的什么?”他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怒气。
“回应。”林悠悠说。
“回应?你管那叫回应?”沈清墨深吸一口气,“爸在里面发火,李总监正在想办法压热搜。你知道这会让沈家多被动吗?”
“所以我就该按你们的剧本,发道歉微博,认下我没做过的事?”林悠悠反问。
沈清墨沉默了几秒。
“监控的事,我会再查。”他说,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在查清楚之前,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添乱?”林悠悠笑了,“哥,现在添乱的人不是我。是那个弄坏监控的人,是那个在楼梯上自己摔倒却诬陷我的人。”
“你有证据吗?”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推的吗?”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沈清墨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林悠悠看不懂的东西。
“晚上七点,去雨薇房间。”他最后说,“爸要求照片必须拍。这是底线。”
“知道了。”
视频挂断。
林悠悠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功了?失败了?
她不知道。
系统界面自动浮现。那条关于“裙子”的词组修改已经生效,逻辑链状态显示为【稳定】。也就是说,在系统规则里,这个解释是成立的。
但现实呢?沈建国会信吗?公众会信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江城财经》记者王磊。关于沈氏集团继承权分配问题,想请您谈谈看法。沈雨薇小姐作为养女是否拥有同等继承权?您此次回归是否意味着沈家财产格局将洗牌?”
继承权。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
林悠悠盯着短信看了几秒,删除,拉黑号码。
但那条短信带来的寒意,却留在了空气里。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不仅仅是姐妹矛盾,这背后是沈家庞大的家产。她这个真千金的回归,触动的不只是沈雨薇一个人的利益。
楼梯口的监控,真的是巧合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
“林小姐?”是佣人张妈的声音,“太太让我送些点心来。”
林悠悠起身开门。
张妈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是一小碟马卡龙和一杯红茶。她五十多岁,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看林悠悠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谢谢。”林悠悠接过托盘。
“林小姐…”张妈压低声音,“您…您还好吧?”
“还好。”
张妈犹豫了一下,说:“雨薇小姐的脚伤…其实不重。家庭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好。”
林悠悠抬起眼。
张妈避开她的目光,继续说:“昨晚宴会后,我收拾楼梯口,看见…看见花瓶碎片旁边,有颗珍珠。应该是从谁的首饰上掉下来的。”
珍珠?
林悠悠脑子里闪过沈雨薇昨晚的装扮——那条象牙白丝绒裙的腰间,好像确实有一串珍珠装饰。
“珍珠呢?”她问。
“我…我收起来了。”张妈声音更低了,“在杂物间的抽屉里。林小姐如果需要…”
“给我。”林悠悠说。
张妈点头,匆匆离开。几分钟后,她拿回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珍珠,用纸巾包着。
林悠悠接过。珍珠成色一般,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谢谢你,张妈。”
“您客气了。”张妈顿了顿,“林小姐,在这个家里…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她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悠悠捏着那颗珍珠,在灯光下仔细看。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有的。
如果这颗珍珠是沈雨薇裙子上的,那它为什么会掉在楼梯口?是摔倒时扯掉的?还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博特别关注提醒——她关注了沈雨薇的工作室账号。
@沈雨薇工作室V:“感谢大家关心,雨薇目前在家中静养,伤势无大碍。关于网络上的不实传言,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少关注私生活。[爱心]”
标准的明星工作室声明。没提林悠悠,没提裙子,只是模糊地说了“不实传言”。
但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工作室回应了!所以林悠悠在撒谎!”
“支持薇薇维权!告那个撒谎精!”
“所以到底推没推?能不能说清楚点?”
“楼上,工作室都说不实传言了,还不够清楚?”
林悠悠关掉微博。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浅蓝色针织裙,素颜,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和昨晚宴会上那个穿着香槟色礼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判若两人。
也难怪沈家人看她不顺眼。她确实不像个“沈家大小姐”。
手机又震。这次是微信,来自她大学室友陈乐乐——唯一一个知道她被沈家认回的朋友。
乐乐:“悠悠!!!你上热搜了!那个裙子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推她裙子了??”
林悠悠回复:“没推。只是…一种说法。”
乐乐:“什么说法?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猜什么?有人扒出沈雨薇那条裙子是Dior当季高定,腰间的珍珠装饰是可拆卸的!”
林悠悠的手指顿住。
乐乐继续发:“还有人说,如果是推裙子导致摔倒,那沈雨薇的伤应该在侧面或者后面,但她伤的是脚踝!脚踝!这逻辑对不上!”
逻辑对不上。
林悠悠的心脏沉了下去。她光顾着用系统修改文字,却忘了现实中的物理逻辑。
如果她推的是沈雨薇的裙子,沈雨薇应该是被裙摆绊倒或者被拉扯失去平衡,伤处更可能是膝盖、手肘或者髋部。但沈雨薇伤的是脚踝——那更像是自己踩空或者扭伤。
系统的逻辑链检测只要求“可能性”,不要求“必然性”。但现在公众在较真。
她需要一个新的解释。
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沈建国。
林悠悠接起来。
“来书房。”沈建国只说了一句,就挂了。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
林悠悠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距离她发微博过去一个半小时。
热搜已经爬到第八位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但经过的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像是里面的人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悠悠敲了门,里面传来沈建国的声音:“进。”
她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有沈建国一个人。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把门关上。”他说。
林悠悠照做。
沈建国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坐。”
林悠悠在之前的位置坐下。
沈建国走回书桌后,放下酒杯。他盯着林悠悠看了很久,久到林悠悠几乎要坐不住了。
“那颗珍珠,”他忽然开口,“张妈给你了?”
林悠悠浑身一僵。
“张妈在沈家二十三年。”沈建国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颗珍珠——和林悠悠手里那颗一模一样。
“楼梯口找到了两颗。”沈建国把袋子扔到桌上,“一颗在明处,一颗在花瓶碎片底下。”
林悠悠的心脏狂跳起来。
“雨薇那条裙子的珍珠装饰,一共二十一颗。”沈建国继续说,“刚才我让人去数了。她的裙子上,现在还有二十颗。”
少了一颗。
但找到了两颗。
多出来的那颗,是哪来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悠悠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不明白。”沈建国看着她,“所以我在等解释。你的解释,或者雨薇的解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的秒针走动。
林悠悠握紧了口袋里的那颗珍珠。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我没有推她。”她重复,“不管是推人,还是推裙子。”
“那你发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个说法。”林悠悠说,“一个能让我不被骂成恶毒女人的说法。‘推裙子’至少比‘推人’好听点。”
沈建国笑了——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说,“但也比我想象的危险。”
危险。
这个词让林悠悠后背发凉。
“沈家不需要一个会惹事的女儿。”沈建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沈家需要一个聪明的继承人。”
继承人。
林悠悠抬起头。
“雨薇是我养大的,我很了解她。”沈建国继续说,“她善良,但也脆弱。她想要的东西,会用一些…不太高明的手段去争取。”
他顿了顿:“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血管里流着我的血。沈家的产业,迟早要交到真正有沈家血脉的人手里。”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林悠悠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所以您相信我没推她?”她问。
“我相信证据。”沈建国说,“而现在证据对你不利。但比起证据,我更相信我的判断。”
他站起身,走到林悠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配得上沈家。”
“怎么证明?”
“晚上七点,去雨薇房间。”沈建国说,“拍完照片后,我要你从她那里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手机里,昨晚宴会前后的通话记录。”
林悠悠的呼吸停滞了。
“拿到之后,发给我。”沈建国回到书桌后,“然后,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拿不到呢?”
“那就按李总监的方案执行。”沈建国说,“道歉,认错,然后搬出主宅,去城郊的别墅住几个月,等风波过去。”
搬出去。流放。
林悠悠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她说。
走出书房时,她的腿有些发软。
走廊里,沈清墨靠在墙上,正在看手机。见她出来,他抬起头。
“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悠悠说,“让我晚上好好拍照。”
沈清墨盯着她看了几秒,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网上的舆论开始转向了。”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悠悠,“有人扒出雨薇那条裙子的设计细节,说腰间的珍珠是可拆卸的,而且…很容易掉。”
屏幕上是一个时尚博主的分析长文,配了Dior当季秀场图和高清细节图。文章最后写道:“如果林悠悠真的推了裙子,珍珠掉落是合理的。但如果珍珠是自己掉落的呢?那所谓的‘推裙子’就不成立了。”
评论区已经吵翻天:
“所以林悠悠在撒谎?”
“不一定!也可能是推的时候珍珠掉了!”
“一颗珍珠能证明什么?我还说是我掉的!”
“等等,最新消息!有人说在楼梯口捡到两颗珍珠!沈雨薇裙子上少了一颗,但找到了两颗!多出来那颗是哪来的?!”
林悠悠盯着那条评论,心脏几乎停跳。
消息传得太快了。
沈清墨收回手机:“爸已经让技术部查监控的维修记录了。最晚明天会有结果。”
“哥。”林悠悠忽然问,“如果…如果真的是沈雨薇自己摔倒,然后诬陷我,你会怎么想?”
沈清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很失望。”
失望。对沈雨薇失望。
林悠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系统界面自动浮现。剩余字数:单字修改(1/3)。
她还有一个字可以用。
晚上七点,要去沈雨薇房间拍照,还要拿到她的通话记录。
怎么拿?沈雨薇怎么可能把手机给她?
除非…
林悠悠看向系统界面。
光标在闪烁,等待指令。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改一个字,能改变什么?改掉沈雨薇的念头?改掉手机密码?改掉…
不。
一个更简单的想法冒出来。
她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碰到沈雨薇手机的机会。
如果沈雨薇自己把手机递给她呢?
如果沈雨薇需要她帮忙拿手机呢?
林悠悠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让人主动递给你手机”。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都不适用。
她关掉网页,重新看向系统界面。
一个字。
她能改什么?
突然,手机震了——是微博推送。
#沈雨薇裙子珍珠#这个词条,已经爬到了热搜第十二位。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微博是个推理博主发的:
“理性分析‘珍珠疑云’:1.沈雨薇裙子珍珠可拆卸;2.楼梯口找到两颗珍珠,其中一颗在花瓶碎片下;3.花瓶是沈雨薇摔倒时碰碎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珍珠是推裙子时扯掉的,应该在摔倒前就掉落,不会在花瓶碎片下。唯一的可能是——珍珠是在花瓶破碎后才掉落的。也就是说,珍珠可能是在沈雨薇摔倒后,从她身上掉出来的。”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疯了:
“所以沈雨薇摔倒时身上还有珍珠?那她站起来后珍珠才掉?”
“细思极恐…如果珍珠是在她摔倒后才掉,那所谓的‘推裙子’就不成立了!”
“等等,我脑子不够用了…”
林悠悠关掉手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花园里的灯逐一亮起,在暮色中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
晚上七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还有一个字。
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