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夜共枕眠

霍雨浩醒来时，窗外的夜色正浓。

脑袋里塞了团棉花，昏沉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清香——

那是王冬身上独有的味道，干净又温柔，像浸了晨露的花朵，悄无声息地熨帖着他的神经。

身下的被褥触感细腻，和自己那床截然不同。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屋内的微光，视线一转，便撞进了守在床边的身影里。

王冬趴在床沿，大概是倦极了，粉蓝色的发丝垂落，几缕搭在白皙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蝶翼般轻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月光从窗棂溜进来，给那抹发梢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静谧又柔软。

霍雨浩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底涌上一股暖意，无声地叹道：“辛苦你了，王冬。”

他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想把王冬抱到床上去睡。

可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衣袖，那双紧闭的眼睛便倏地睁开了——

眸子里是同发色一般的粉蓝，还蒙着层没睡醒的水汽，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雨浩？”王冬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的打了个哈切，“你醒了。”

霍雨浩应了声“嗯”，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轻声道：“王冬，谢谢你。”

他还记得自己刚走下比赛台就眼前一黑，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眼前人在照顾。

“上床睡吧，夜深了。”霍雨浩放柔了语气，哄小孩似的。

王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伸手环住他的腰，带着他就往床上倒。

动作快得让霍雨浩来不及反应，侧腰便贴上了柔软的被褥。

他们都才十一岁，身形尚小，这张单人床挤两个人倒也不算太局促。

只是被王冬这么牢牢圈在怀里，霍雨浩还是愣了一下——

王冬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手臂却意外地有力，箍得他动弹不得。

他明明比王冬还大几个月，此刻被圈在怀里，倒像是自己更小些。

霍雨浩有点无奈，试着挣了挣：“王冬，我回自己床睡吧，两个人挤着不舒服。”

身后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霍雨浩：“……”

他这是……睡着了？

霍雨浩更困惑了。

王冬不是有洁癖吗？

以前连他碰一下枕头都要皱眉，今天怎么就这么自然地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还抱得这么紧？

虽说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可这次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王冬的动作太顺理成章，做过千百遍一样，不容拒绝，太过亲昵。

他想了半天，大概是王冬没睡醒，把他当成什么抱枕之类的东西了吧？

鼻尖的清香又浓了些，和这床褥的味道融为一体。

霍雨浩说不清那是什么花的香，只觉得和王冬的光明龙神蝶武魂格外相配——

纯净又明媚，是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

这么想着，倒觉得这香味和眼前人莫名契合。

他又轻轻挣了挣，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算了，霍雨浩叹了口气，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夜色渐深，怀里的温度暖融融的，那缕清香萦绕不散。

霍雨浩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眼皮渐渐沉重，最后也抵不住倦意，在王冬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静静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少年，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溜进来时，霍雨浩先醒了。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腰上就传来熟悉的束缚感——

王冬的手臂还牢牢箍着他，姿势竟和昨夜躺下时没差多少。

他有些惊奇地动了动。难不成就这么保持了一整夜？

印象里王冬的睡相明明糟糕得很，翻来覆去是常事，怎么怀里多了个人，反倒如同乖得收了爪子的猫？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再不起床，紫极魔瞳的修炼时间就要错过了。

霍雨浩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身后的人：“王冬，醒醒，该起了。”

怀里的人总算有了动静。

王冬哼唧了一声，箍着他腰的手臂缓缓松开，随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腿舒展开来，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慵懒。

霍雨浩趁机从床上坐起来，转向窗外。

天边的晨雾还没散尽，淡青色的天光温柔地铺在檐角。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露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又缓缓吐出，胸口的滞涩感消散不少。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回头时，正撞见王冬支着上半身看他。

粉蓝色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前几缕垂下来，衬得那双同样颜色的眸子愈发清亮。

“雨浩，”

王冬忽然开口，语气有着点睡醒后的微哑，尾音轻轻上挑，“小雅老师是不是让你教我紫极魔瞳？”

他其实记得昨夜是怎么把人拽进怀里的，心里慌的一批，面上镇定自若转移话题，没敢自导自演追问为什么两人会挤在一张床上。

一定是看这个室友睡光床板太可怜才这样下意识做的！

对！

一定是！

霍雨浩眨了眨眼，眸中悄然泛起一层蓝紫色的光晕，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闭眼，再睁开时，那抹光晕已隐去，只余清明。

“是啊，”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人，唇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

幸好这人也没有要问的意思……

王冬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答：

“你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好了。”

霍雨浩颔首：“那就明天吧。”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昨夜同床的话题，就像那只是一场再自然不过的小憩。

王冬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霍雨浩则走到窗边，借着晨光舒展着筋骨。

待两人收拾妥当，晨光已洒满了房间。

并肩走出宿舍时，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将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吹散，只余下少年人并肩而行的轻快脚步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