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初露时

午后的日头毒辣得要把人烤化，操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风都带着股燎人的热气。

训练前的分班点名时，周漪宣布由王冬担任新生一班班长，话音刚落，周遭就响起一片女生的低低惊叹——粉蓝发丝的少年站在队伍前，脊背笔直，连穿起统一的白色校服都比旁人惹眼，目光扫过处，好几张脸都悄悄红了。

可这点雀跃没撑过三秒。

当周漪指着堆在操场边的铁衣，平静无波地说：“穿着这个跑一下午，从上课到下课，末尾淘汰”时，人群里的吸气声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变态老姑婆！”有人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脸上却不敢带半分怨怼。

谁都知道史莱克的淘汰制从不是玩笑，上午那九十一个名额已经敲了警钟，此刻望着那沉甸甸的铁衣——少说也有三十斤重，边缘还带着毛刺，众人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哨声一响，王冬还是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铁衣穿在他身上没重量似的，脚步轻快得带起风，粉蓝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残影，稳稳冲在最前面。

身后几个魂力稍高的男生咬着牙紧随其后，谁都想在新班长面前争口气。

霍雨浩没跟着加速。

他掂量着身上的铁衣，压得肩膀咯吱响，刚跑两步就觉出不对劲——铁衣摩擦着校服，在后背、大腿根磨出火辣辣的疼。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子，十一级魂力撑不起爆发力，与其一开始就耗尽体力，不如匀速熬到最后。

于是两圈下来，他已经落在了队伍末尾。

阳光晃得人眼晕，霍雨浩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时正望见王冬的背影。

那身影在前方一闪一闪的，似团会跑的光。

不知怎的，中午撞见的画面又钻了进来——白得晃眼的皮肤，利落的腰线……他猛地低头，耳尖又开始发烫，他赶紧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按下去，专注盯着脚下的跑道。

第十圈时，霍雨浩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铁衣贴在身上，又闷又沉。

他听见身后传来“噗通”声，有人撑不住倒了。

而跑在最前的王冬，已经超了他整整三圈，经过他身边时，带起的风里都带着股轻松的劲。

其他学员最起码也超过了他一圈。

很多人甚至都向他投去了轻蔑的目光，毕竟他们都知道霍雨浩是所有人之中魂力修为最弱的一个。

时间被拉的极长，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

一个时辰后，操场边已经躺下了大半学员，有人捂着膝盖，有人直接闭着眼喘气。

霍雨浩也快到极限了，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塞了团燃烧的棉絮，烧得他口干舌燥，连咽口水都觉得疼。

铁衣摩擦皮肤的地方已经破了，汗水浸进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放弃吧……”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劝，“反正也会被淘汰……”

“不行……”另一个声音更执拗，“妈妈的仇还在等……”

就在这时，小腹忽然泛起一阵暖意，似乎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明明魂力早就见底了，这股暖意却慢悠悠淌向四肢，把肌肉的酸痛冲散了些。

是玄天功！

霍雨浩心里一动。

他从没试过在剧烈运动时运转功法，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有了奇效。这是连唐三都没摸索过的。

来不及细想，赶紧凝神引导那股暖意流转，身体越来越沉，精神却莫名兴奋起来，有根弦绷得紧紧的，逼着他继续抬步。

周漪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眉头微挑。

按她的计算，霍雨浩早该倒下了，可这块泡不烂的硬木头，一步一晃地挪着，就是没停。

又过了半个时辰，最后两个落在霍雨浩身后的学员也“噗通”倒了。

操场只剩霍雨浩一个人还在跑——不，已经算不上跑了，只是机械地抬起脚，重重落下，踩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躺着的学员渐渐安静了。

起初有人嘴角撇出讥诮，此刻眼里的戏谑慢慢淡了，换成了复杂的佩服。

王冬是第一个起身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霍雨浩身后不远，跟着他的节奏迈步。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慢慢生长。

到后来，几乎所有能站起来的人都跟了上来。

队伍歪歪扭扭的，每个人都抖得如秋风里的叶子，可谁也没再停下。

周漪望着那支蜗牛队伍，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这堂课的效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划破闷热的空气。

霍雨浩的腿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抬手挡在眼前，挡住刺目的阳光，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可小腹那点暖意还在，让他莫名舒心。

“雨浩，好厉害啊。”

王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清凉凉的，仿佛一汪清泉，向他本来枯竭干涸的身体又一次注入了生机。

霍雨浩挪开手，没看见刺眼的光，而是一个被金光渡边的粉蓝色头发少年。

热风吹动他的头发，发梢沾着点金闪闪的阳光。

少年的眼睛弯着，里面盛着笑，直入人心，把霍雨浩的心跳看得漏了一拍。

霍雨浩赶紧移开目光，却听见王冬又说：“你才是个小怪物。”

周漪请来了魂圣为众人疏导魂力，疲惫退潮似的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种突破极限后的酣畅。

王冬站起身，朝霍雨浩伸出手——掌心还带着点汗湿的温热。

霍雨浩握住那只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身体还在发晃，可指尖相触的瞬间，心里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软软的。

他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会像根线，把两人的一辈子都缠在一起。

周漪看着陆续站起的学员，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点温度：“今天没人淘汰。”

人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该谢谢霍雨浩。”周漪扫过众人，“本来我准备了惩罚，但你们最后能被他带起血性，就算了。”

她顿了顿，看向王冬，“王冬出列。”

“老师。”王冬上前一步。

“身为班长，只顾自己，没带好头。”

周漪道，“班长之位给霍雨浩。下次体能课前，他是一班班长。有人挑战他，王冬你负责接战。”

王冬转头看向霍雨浩，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干脆地应：“是。”

欢呼声这下更响了。

没等霍雨浩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簇拥着抬了起来，抛向空中。

“哦——班长！”

“霍班长！好样的！”

少年们的声音又吵又亮，混着午后的热风，吹得人心里发烫。

霍雨浩被抛得高高的，低头时看见王冬站在人群里，仰头望着他，嘴角扬着笑，粉蓝的眼睛在阳光下，好看得让人想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