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机厅的霓虹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旋转,空气里弥漫着电子音效与少年们兴奋的叫喊。苏映雪坐在角落里的那台老旧《拳皇97》机台前,纤细的手指在摇杆和按键上舞动出残影。
“八稚女——!”
屏幕上的八神庵发出标志性的咆哮,血红的爪影撕裂了草薙京的防御。苏映雪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丹凤眼在屏幕反光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七连胜,”她自言自语,声音清冷如碎冰,“这机子也该给我吐个奖杯了吧?”
话音刚落,机台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游戏结束的画面,而是一种诡异的、漩涡般的像素扭曲。苏映雪眉头微蹙,正要松开摇杆起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屏幕中爆发出来。
“搞什——”
她的惊呼被吞没在色彩乱流的漩涡中。整个世界在旋转,游戏音效扭曲成刺耳的嗡鸣,霓虹灯光拉长成炫目的线条。苏映雪感到自己像被投入洗衣机的一缕轻纱,毫无反抗之力地卷入混沌深处。
寒冷。
这是苏映雪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不是游戏机厅空调的冷,而是带着咸湿海风气息的、真实到刺骨的寒意。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阶梯式的观众席上。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耳膜,是各种语言的欢呼、尖叫和呐喊。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爆米花的甜腻和某种金属燃烧的焦糊气息。
苏映雪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白衣古装。
莲花瓣抹胸的设计贴合身形,广袖如云,裙摆铺展在身下的金属座椅上,上面绣着的银色钩花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她抬手摸了摸头顶,触到精致的蝴蝶髻,余下的长发——那不可思议的、长及脚踝的墨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胸前与背后。
“我这是……”
记忆碎片翻涌而来:游戏机厅、漩涡、拉扯感。苏映雪猛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
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目测能容纳数万人。场地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金属擂台,此刻正有两个人在上面激战——不,那不是普通的格斗。
其中一人金发飞扬,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光。他在空中翻腾,一记带着雷电的飞踢直取对手面门。
“红丸!红丸!红丸!”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苏映雪的瞳孔猛然收缩。
二阶堂红丸。《拳皇》角色。雷电操纵者。R本队成员。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擂台另一侧。那个被攻击的格斗家有着深棕色短发,白色夹克,红色手套上——腾起了真实的、跃动的火焰。
“草薙京!草薙京!”另一拨观众疯狂呐喊。
火焰与雷电碰撞,爆炸的气浪冲击着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苏映雪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
疼。真实的疼。
“不是梦……”她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与冰冷外表不符的茫然。那股与生俱来的、混合着冷冽花香的体香似乎更浓郁了些,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她这是现实。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打开了。
无数信息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意识:《玉骨冰心诀》的经脉运行图、《飞雪惊鸿剑法》的招式要义、《霓裳雷音诀》的内功心法……几十种武功绝学、内功心法、武器运用技巧,像是早已刻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此刻全部苏醒。
“金手指?”苏映雪下意识地吐出这个词,随即立刻捂住嘴,紧张地看向四周。
好在没有人注意这个坐在后排、穿着古怪白衣的少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场超自然的对决。
苏映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玉骨冰心诀在体内自动运转,那股“清净寂灭”的低温内力如冰泉般流淌过经脉,让几乎要失控的心跳迅速平复。
心境澄澈,如冰镜映照外物。
她开始快速分析现状:
一、她穿越了,进入了《拳皇》的游戏世界。
二、时间点似乎是KOF ’95——卢卡尔举办的那一届,因为草薙京和二阶堂红丸正在组队作战,而观众的热情程度说明这不是寻常赛事。
三、她身上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武功绝学,且这些武功仿佛已修炼多年,运转自如。
四、她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在这满是现代格斗家的世界里格格不入——但至少目前没人找她麻烦。
五、绝对不能透露自己是穿越者。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入肺腑。她调整坐姿,广袖自然地垂落,遮掩住微微颤抖的手指。琥珀色的丹凤眼重新恢复冰冷淡漠,扫视着竞技场的每一个细节。
擂台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草薙京以一记“大蛇薙”终结了对手——不是红丸,红丸已经赢了上一场,这是另一个队伍的格斗家。赤红的火焰如浪涛般席卷半个擂台,对手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能量屏障上,滑落时已失去意识。
裁判高举草薙京的手臂,宣布R本队获胜。
“京!红丸!大门!”观众的欢呼几乎要掀翻竞技场顶棚。
苏映雪的目光落在擂台边那个沉默的高大男人身上——大门五郎,柔道专家,草薙京的队友。他正沉稳地点点头,似乎在肯定队友的表现。
那么接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广播里响起激昂的解说声,“R本队已取得三连胜,成功晋级半决赛!下一场,由美国运动队对战——”
苏映雪没有听清后面的队伍名字。她的注意力被擂台下通道里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暗红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修长的身姿,以及那身标志性的、带有月亮标记的黑色皮衣。
八神庵。
他独自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双臂环抱,闭着眼睛,仿佛周围的狂热与他无关。但苏映雪能感觉到——或者说,她体内的某种内力能感应到——一股与草薙京的赤炎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火焰能量,在那具身体里沉睡。
危险,极致危险。这是所有武功绝学给她的共同警告。
八神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睛。
血红色的瞳孔准确地穿透人群,锁定了观众席后排的苏映雪。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映雪感到体内的玉骨冰心诀加速运转,玄冥真气自动护住心脉。那不是攻击,只是单纯的注视,却带着野兽般的侵略性和一种……困惑?
八神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苏映雪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沁出冷汗。
“冷静,苏映雪,冷静。”她在心里默念,“你不再是那个在游戏机厅打连胜的小女孩了。你现在有武功,有内力,在这个世界能——”
咕噜。
一声不和谐的轻响从腹部传来。
苏映雪僵住了。
饥饿感,真实的、强烈的饥饿感,正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宣告存在。
“吃货属性也带过来了吗……”她无奈地扶额,这个动作让腕间的广袖滑落,露出一截如雪皓腕。
就在这时,竞技场顶部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大屏幕和能量屏障依然亮着,但照明灯全部暗了下来。观众席陷入骚动,不安的低语如潮水般蔓延。
“怎么回事?”
“比赛暂停了吗?”
“不对,你们看大屏幕!”
巨大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影像。金色长发,黑色西装,右眼戴着单边眼镜,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酷。
卢卡尔·伯恩斯坦。
苏映雪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是KOF ’95剧情的关键转折点。
“各位尊贵的格斗家,以及……愚蠢的观众们。”卢卡尔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带着电子合成般的冰冷质感,“欢迎来到我的竞技场。但很遗憾,这场比赛,规则要改一改了。”
竞技场四周的通道突然降下厚重的金属门,将所有人困在里面。观众席爆发出恐慌的尖叫。
“我要收集的不仅是战斗数据,还有你们的生命能量。”卢卡尔的影像露出残忍的微笑,“从现在开始,这不是比赛,而是狩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见到我。”
轰!
擂台中央的地板突然炸开,数十台机械守卫从地下升起,炮口对准了观众席和格斗家们。它们是卢卡尔的私人武装,游戏里出现过的那种杂兵——但在现实里,它们手中握的是真实的热武器。
尖叫变成了恐慌的逃窜。人们涌向被封死的出口,互相推搡踩踏。
苏映雪坐在原地没动。
玉骨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周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变慢了。她能看清每一台机械守卫的行动轨迹,能听清每一声恐慌尖叫的方位,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能量流动的异常——
“大蛇之力。”她低声说。
卢卡尔身上散发出的,是那种与草薙京、八神庵同源却更扭曲黑暗的能量。游戏剧情里,他在这一届吸收了大蛇之力,变成了更强的形态。
一颗流弹击中了苏映雪前排的座位,金属碎片四溅。她广袖一挥,玄冥真气如无形屏障般将碎片弹开,动作轻描淡写如拂去灰尘。
但这个动作吸引了机械守卫的注意。
三台守卫转过炮口,红色的瞄准光点锁定了这个穿着白衣、格格不入的少女。
“啧。”苏映雪撇了撇嘴,“姑奶奶心情不好,还饿着肚子呢。”
她站起身,莲花抹胸白衣在混乱中纤尘不染。及踝墨发无风自动,在身后漾开无形的涟漪。
第一台守卫开火了。
苏映雪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如拈花般轻轻一拂。飞雪惊鸿剑法第一式“雪泥鸿爪”以指代剑使出,数十道无形寒气精准地击中子弹,将其冻结、偏离、坠落。
第二台守卫冲刺而来,机械臂砸向她的面门。
苏映雪脚步轻移,寒梅凌波掌的步法“踏雪寻梅”自然施展。她看似只挪了一小步,身形却如雪中惊鸿般出现在守卫侧面,右掌轻飘飘印在它的金属躯干上。
“暗香疏影。”
掌力阴柔透骨,寒意瞬间侵入机械结构。守卫的动作僵住,关节处结出冰霜,然后“咔嚓”一声,整个躯干从内部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第三台守卫意识到了危险,所有炮口全开。
苏映雪叹了口气。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长发猛然飞扬。霓裳雷音诀全力运转,周身浮现出淡淡虹光,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霹雳声。当子弹临近时,她轻笑一声——那笑声蕴含着雷音内力,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扩散开来。
子弹在空中凝滞、颤抖、然后纷纷坠落。
守卫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系统过载,冒出黑烟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秒。
周围一片死寂——至少在以苏映雪为中心的方圆二十米内。逃窜的人群呆呆地看着这个白衣少女,看着她周身的虹光缓缓消散,看着那及踝墨发重新垂落,看着她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什么看?”苏映雪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没看过仙女打架啊?”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糟了,人设崩了。说好的冰冷淡漠仙子呢?怎么一动手就暴露本性了?
但眼下顾不得那么多。竞技场已彻底陷入混乱,机械守卫正与格斗家们交战。草薙京的火焰、红丸的雷电在场地各处炸开,大门五郎用投技将一台守卫狠狠摔碎。
苏映雪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擂台方向。
八神庵不知何时已经入场,正独自对抗五台守卫。他的动作狂暴而优雅,紫炎每一次绽放都带走一台机械。但更多的守卫正从炸开的擂台下方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而卢卡尔的影像仍在大屏幕上冷笑。
“得找到控制中心,或者直接干掉卢卡尔。”苏映雪迅速判断,“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单挑吸收了大蛇之力的BOSS……”
她还没分析完,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
是个吓坏的小男孩,大约七八岁,在混乱中与父母失散,正哭喊着乱跑。而他前方,一台守卫举起了炮口。
苏映雪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天蚕雪绫从她袖中滑出——她甚至不知道这件武器何时出现在身上,但它就在那里,洁白如雪,轻如鸿毛。雪绫如灵蛇般射出,缠住男孩的腰,在他被炮火击中的前一瞬将他拉回。
苏映雪接住男孩,旋转卸力,广袖如莲花绽放。她单膝跪地,将吓呆的孩子护在怀中,墨发披散下来,遮住两人的身影。
炮火击空,在金属地面上炸出焦痕。
“没事了。”苏映雪轻声说,声音里的冰冷不自觉软化了些。她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站起身,将他护在身后。
那台守卫调转炮口,再次瞄准。
苏映雪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左手结印,右手虚握,一柄通体乌黑、剑身细长如龙脊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玄霜龙吟剑——剑格上的玄铁龙首在光线中泛着幽蓝寒光。
“本来想省点力气的。”她叹了口气,“但你们这些铁疙瘩,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太快。飞雪惊鸿剑法的身法“惊鸿照影”施展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刺出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命中一台守卫的能量核心。
当她重新出现在男孩身边时,周围七台守卫同时僵住,胸口爆出电火花,轰然倒地。
苏映雪还剑入鞘——虽然她不知道“鞘”在哪儿,但剑就这么消失了。她弯腰,对男孩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颊边浮现出小小的梨涡。
“去找爸爸妈妈吧,小心点。”
男孩呆呆点头,跑开了。
苏映雪直起身,却发现有几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擂台边缘,草薙京、二阶堂红丸、大门五郎不知何时已解决周围的敌人,正看向她的方向。草薙京的眼神里是警惕和困惑,红丸则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兴趣,大门五郎沉稳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感谢她救了那孩子。
更远处,八神庵也瞥了她一眼,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暗光,随即转过头,继续撕裂面前的机械守卫。
苏映雪平静地回望,玉骨冰心诀让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完了,被主角团注意到了!接下来怎么办?装作世外高人?但刚才救孩子的举动完全不高冷啊!而且肚子好饿,这竞技场有卖小吃的地方吗?话说回来,拳皇世界用R元还是M元?我身上有钱吗?这古装有没有暗袋……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但表面上,她依然是一副“冰雪仙子降临凡尘”的模样,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发髻。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响起卢卡尔的声音,但这次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观众席里居然藏着这样的高手。白衣的小姐,你不是参赛格斗家吧?那么,你是来挑战我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格斗家的、观众的、机械守卫的电子眼——全部聚焦在苏映雪身上。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丹凤眼望向大屏幕上的卢卡尔,声音清冷如雪水击石:
“我说我是路过打酱油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