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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风暴前夕(上)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绝境孤灯

夜色如墨汁般从窗棂缝隙里渗透进来,渐渐吞噬了望夷宫主殿内最后一点天光。

没有宦官点灯。

嬴政知道,这不是疏忽。这是某种信号——关于他被遗忘、被放弃、或者被“处理”前的信号。殿内唯一的光源,是御榻边那盏三尺高的青铜雁鱼灯。灯油已添过,足够燃到天明。跳动的火苗在雁嘴衔鱼的造型间吞吐,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帷幔、地板和嬴政苍白的面容上。

他保持着朝右侧卧的姿势,面向殿门方向。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近两个时辰,右肩传来麻木的刺痛,但他没有动。因为田仁乙就坐在殿门内侧三尺处的席位上,如同雕塑,面前摊着简牍,手里握着笔,目光如芒,一刻不曾离开御榻。

两人之间,隔着十二步的距离,隔着昏黄的灯光,隔着死寂的空气。

这是一种默契的、无声的对峙。嬴政知道,从今日下午那场未遂的搜查、从御医诊断“鸩毒入体、回天乏术”之后,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都被切断了。李顺生死未卜,徐让杳无音讯,连每日的汤药和饮食都由田仁乙亲验亲尝,再经至少两名陌生宦官递送。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囚徒。囚笼是这具正在被鸩羽缓慢侵蚀的身体,是这座名为“望夷宫”的华丽坟墓,是赵高那双在咸阳每个角落张开的、无形的眼睛。

但这恰恰是嬴政想要的——至少是部分想要的。

当所有外部路径都被堵死,监视者会放松警惕。因为在他们看来,笼中鸟已折翼,瓮中鳖将窒息。他们只需要等待时间完成最后的工作。

而嬴政,要利用这“等待”的时间,完成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让呼吸渐渐放缓、变轻,模仿着鸩毒发作后应有的虚弱节奏。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轻咳,提醒着观察者:这个生命还未完全熄灭。

田仁乙的记录声沙沙响起,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嬴政的思绪,却已穿透这具躯壳的局限,飞跃宫墙,驰骋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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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沙盘推演:赵高之棋

首先要推算的,是赵高。

这位曾经匍匐在自己阶下、以精熟律法获宠的中车府令,如今已是掌控帝国中枢的丞相。嬴政太了解这类人了——聪明、隐忍、善于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权力缝隙、对危险有动物般的直觉。但赵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一切权力都建立在“代理”之上。代理皇帝,代理朝政,代理军国大事。他不是刘邦那样的草莽枭雄,有自己打下的根基和追随者;也不是项羽那样的世族之后,有血统号召力和与生俱来的骄傲。

赵高只是一个宦官,一个宠臣。他的权力大厦,建立在沙丘伪造的遗诏、建立在胡亥的昏聩、建立在李斯的合谋与之后的灭口之上。这座大厦没有地基,只有三根脆弱的支柱:对皇帝的控制、对咸阳朝廷的掌控、对部分军队的影响。

而现在,第一根支柱正在摇摇欲坠。

“他不会让我活过三天。”嬴政在心底冷冷地判断。

鸩羽之毒,发作可缓可急。赵高选择缓发,既是为了制造“自然病亡”的假象,也是为了观察——观察皇帝是否真有后手,观察朝野反应,观察章邯等外部势力的动向。但刘邦的劝降信(如果确有其事)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逼着赵高必须加速。

他会怎么做?

嬴政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咸阳的地图。

丞相府在咸阳宫东南,紧邻武库。赵高若要走,必定选择最稳妥的路线。南门?不,南门外是开阔地,易被追击。西门?西通雍城、陇西,但那是秦人故地,赵高不得人心。东门?东向函谷关,但函谷关外是刘邦、项羽的势力范围……

“他会走水路。”嬴政几乎可以肯定。

渭水从咸阳城南流过,向东直通黄河。顺流而下,可至三川郡,再转入鸿沟水系,南下可至楚地,东去可至齐地。赵高若携玉玺、珍宝、部分亲信军队南逃,最便捷的就是在渭桥码头登船。那里有漕运船只,有他控制的少量水军。

但走水路,需要时间准备船只、装载物资、安排护卫。更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比如“奉重病皇帝出巡疗养”,或者“移驾离宫避乱”。

“所以,他一定会先拿到玉玺。”嬴政的思绪如刀锋般锐利,“而拿玉玺,就必须先让我‘开口’,或者让我的死看起来完全自然,他才能以丞相身份‘暂掌’或‘寻得’传国玺。”

那么,赵高会如何让一个中了鸩毒、奄奄一息的皇帝“自然”地说出玉玺下落?

嬴政的脑海中浮现出东郭先生那张阴鸷的脸,想起那些甜腻刺鼻的“安神香”,想起铜铃与咒语。

“他会再来一次‘驱邪’。”嬴政几乎能听见赵高的算盘声,“在香料的催化下,让皇帝在‘神志不清’时吐露秘密。若不成,便在仪式中‘突发急症而崩’,再宣称皇帝临终托付玉玺——反正死无对证。”

时间呢?

“最迟明晚。”嬴政判断,“刘邦的最后通牒不会给赵高太多时间。他必须在刘邦真正攻城前,完成转移。”

而在这之前,赵高还需要做一件事:清洗。

李顺被捕只是个开始。尚食监、宦者令署、宫中侍卫、甚至朝中那些可能“心怀叵测”的官员……所有可能妨碍他、或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都要被清理。徐让若还活着,恐怕也在名单之上。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赵高在清洗内部、准备逃亡;嬴政在等待时机、酝酿反击。

而那个时机,很可能就在下一次“驱邪”仪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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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沙盘推演:天下之局

殿外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嬴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麻木的右臂稍得舒缓。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田仁乙捕捉,记录声停顿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嬴政不去理会。他的思绪已飞出咸阳,飞向这个烽烟四起的天下。

首先要算的,是章邯。

这位少府出身的将领,如今统领着大秦最后的主力——二十万刑徒军,在巨鹿一带与项羽对峙。从李顺最后传递的情报碎片来看,章邯的处境极其微妙:前有项羽破釜沉舟的虎狼之师,后有朝廷(赵高)的猜忌与掣肘,粮草不济,士气低落。

“章邯会反吗?”嬴政自问。

以他对章邯有限的了解(主要是从胡亥记忆中搜刮的片段,以及前世对这类“救火将领”的认知),章邯是个务实的人。他率领刑徒军出关,本就是为了扑灭起义之火,保住大秦。但如果朝廷不再值得效忠,如果继续战斗只有死路一条,那么投降或自立,并非不可想象。

但章邯的“反”,与刘邦、项羽的“反”有本质不同。刘邦是草莽逐鹿,项羽是世族复仇,而章邯——如果他反,更多是出于自保,是绝望中的选择。他的军队是刑徒,没有深厚的忠诚根基;他的政治资本薄弱,缺乏称王称霸的号召力。

“所以,章邯最可能的出路,是寻找一个‘值得效忠’的新主,或者,与某个势力达成交易,换取自己和军队的生存。”嬴政的手指在锦被下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被很好地隐藏在布料之下。

那么,如果章邯得知咸阳剧变,得知皇帝(胡亥)将死、赵高将逃,他会怎么做?

“他会观望。”嬴政判断,“但同时,他会派人回咸阳——不是勤王,而是探查。探查局势,探查玉玺下落,探查谁可能成为新的‘共主’。他甚至可能暗中接触刘邦或项羽,待价而沽。”

而这,就是嬴政的机会。

他无法联系章邯。但他可以让章邯的探子“听到”一些东西。在明日可能到来的“驱邪”仪式中,在那些扰乱神智的香料作用下,一个“神志不清”的皇帝,完全可能说出一些“不该说”的秘密——比如,关于蓝田武库某处隐秘仓窖的开启方法,比如,关于渭水漕运某段暗道的存在。

这些信息不必完全真实。事实上,半真半假最好。真到足以引起章邯探子的兴趣,让他们去探查;假到即使被赵高截获,也只会认为是皇帝胡言乱语、或记忆错乱。

关键在于,要将这些信息与“传国玉玺”隐隐挂钩。

嬴政开始在记忆中搜寻。蓝田武库……前世东巡前,确实曾下令在骊山陵附近修建备用武库,以屯卫陵兵马俑所需军械。其中有些仓窖极为隐秘,图纸只有少府和将作少府有存档。胡亥登基后,赵高把持朝政,这些前朝秘档,他未必全知。

渭水漕运……关中水系网络庞大,为运输灵渠石料、巴蜀木材,曾开凿数条暗渠、修筑隐蔽码头。有些因工程变更或地理变动而废弃,但遗址尚在。

这些碎片信息,经过精心编织,可以成为诱饵。

“但必须谨慎。”嬴政提醒自己,“赵高身边有能人,东郭先生精通方术,可能也懂些心理把戏。表演必须毫无破绽,必须完全符合一个被毒药和香料摧残、心神崩溃的将死之人的状态。”

这就需要极致的控制——控制每一寸肌肉的颤抖,控制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控制眼神的焦距,控制声音的嘶哑程度,甚至控制口水的分泌、冷汗的渗出。

而这一切,还要在鸩毒持续发作的痛苦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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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身体的叛变与意志的碾压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整个腹腔。

鸩羽之毒,发作了。

这不是第一次。从下午饮下那碗汤药开始,这种发作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来一次。起初是隐隐的钝痛,后来逐渐加剧,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脏腑间穿刺、搅动。伴随而来的是恶心、晕眩、四肢发冷,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嬴政的身体瞬间绷紧,又被他强行放松。不能表现出过度的痛苦——那会暴露他仍在顽强抵抗毒素的事实。他要让监视者看到的是一个“毒入膏肓、意识模糊”的病人,而不是一个“清醒忍受剧痛”的战士。

他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极其自然,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痛苦呓语。身体微微蜷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倒不用伪装,疼痛是真实的。

田仁乙的笔停住了。他站起身,轻步走到御榻边三尺处,停下,观察。

嬴政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他维持着痛苦的蜷缩姿势,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嘴唇微微颤抖,发出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呢喃:“……冷……阿父……我冷……”

这是胡亥记忆深处的恐惧之一。始皇帝嬴政晚年威严日盛,胡亥每次见驾都战战兢兢,尤其害怕父亲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此刻在痛苦中无意识唤出,合情合理。

田仁乙站了约二十息,然后转身,走回席位。记录声再次响起,但节奏略有变化。

嬴政在剧痛中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田仁乙的反应。这个宦官的表现很值得玩味——他走过来,不是出于关切,而是出于职责:记录皇帝每一刻的状态。但他停在三尺外,没有更近,也没有呼唤太医。这符合赵高“让皇帝自然病亡”的指令。但嬴政隐约感觉,田仁乙的目光中,除了审视,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别的什么。

是怜悯?是困惑?还是某种职业性的、对“将死之人”的疏离?

不重要。嬴政将注意力拉回身体内部。

疼痛在持续。鸩毒如附骨之疽,侵蚀着这具本就孱弱的躯壳。嬴政能感觉到生命力在缓慢流失,如同沙漏中的沙。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越是如此,他的意志越是凝练如钢。

前世,他征服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北击匈奴、南征百越,建长城、修直道、开灵渠……哪一项不是在重重阻力、万千困难中完成?沙丘病重时,他明知死期将至,仍强撑病体安排后事,直至最后一刻未曾放弃对帝国的掌控。

今生,这点毒痛,这具残躯,这座囚笼,又算得了什么?

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审视着自己的痛苦。胃部的绞痛在什么位置?是毒药刺激胃壁,还是已渗透至肝脏?冷汗的分泌量是多少?体温下降了多少?意识清醒度还能维持多久?

他将这些生理反应数据化,纳入自己的推演体系。疼痛不仅是痛苦,也是信息——关于毒药性质、关于身体极限、关于剩余时间的信息。

同时,他开始调动胡亥身体残存的、最深层的本能反应。恐惧、畏缩、对舒适的渴望、对死亡的抗拒……这些情绪被他从记忆废墟中挖掘出来,如同演练剧本般,在意识深处预演。他要让这些情绪在明日“表演”时,能够自然流露,与他的控制完美融合。

时间在疼痛与预演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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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后的细节:台词、时机、破绽

更鼓再响。丑时了。

殿外风声渐紧,吹得窗棂咯咯轻响。雁鱼灯的火苗摇曳,将影子拉长又压短,如同鬼魅起舞。

嬴政的疼痛稍缓,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间歇期。他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开始打磨明日“表演”的核心部分:台词。

他要在香料作用下,说出三段“梦呓”。

第一段,关于蓝田:“……骊山……东谷……第三仓……有甲……先帝藏的……给章邯……守住关中……”

关键词:骊山东谷、第三仓、先帝所藏、给章邯、守关中。

这段话要说得断断续续,夹杂咳嗽和喘息。骊山东谷确实有废弃的秦军工坊遗址,但“第三仓”是否存在、有什么,无人知晓。提到“先帝”,既能解释消息来源(胡亥可能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又能增加可信度。最后点明“给章邯”,直指核心。

第二段,关于渭水:“……渭桥……南岸……老柳树下……船……能走……玉玺……一起走……”

关键词:渭桥南岸、老柳树、船、玉玺。

渭桥南岸确实有老柳树,是漕运码头的标志。暗示那里有船(可能是隐藏的应急船只),并巧妙地将“船”与“玉玺”并提,制造“玉玺可能通过水路转移”的联想。这既能吸引章邯探子注意水路,又能让赵高疑神疑鬼——他会怀疑皇帝是否真知道玉玺下落,或者,玉玺是否已被别人转移。

第三段,关于赵高:“……老师……别杀我……玉玺给你……阿父……阿父来了……!”

这是情绪爆发点。用胡亥对赵高既依赖又恐惧的复杂情感,喊出“老师别杀我”,再承诺“玉玺给你”,最后以看到“先帝鬼魂”的惊恐收尾。这段表演需要极致的情绪张力,要表现出濒死之人的精神崩溃。

三段台词,要穿插在剧烈的“癔症发作”中。时机很重要——必须在香料浓度最高、东郭先生施法最激烈的时候。要利用铜铃声、咒语声作为背景音,掩盖台词中可能的不自然。

同时,必须留下“破绽”。

不是失误的破绽,而是“符合病人特征”的破绽。比如,台词前后矛盾(先说玉玺在渭桥,又说给了赵高),比如,记忆错乱(将不同时期的事情混为一谈),比如,逻辑断裂。一个真正神志不清的人,说话本就不可能条理清晰。

而这些“破绽”,恰恰是保护色。

嬴政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语调的起伏,气口的停顿,身体的抽搐与台词的配合,甚至眼球转动的方向、手指抓握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打磨,直至形成肌肉记忆。

他必须做到,即使在剧痛和药物作用下,即使意识模糊,这些反应也能本能般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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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旁观者的动摇

“咳……咳咳……”

一阵真实的咳嗽打断了嬴政的演练。鸩毒刺激咽喉,带来灼烧般的痒痛。他侧过头,对着榻边的铜盂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如虾。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压抑声音。咳嗽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嘶哑、破碎,带着垂死者特有的空洞感。

田仁乙再次停下笔。但他这次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听着。

嬴政咳了约半盏茶时间,最后吐出一口带着暗红色血丝的痰。他瘫软回去,大口喘息,额头的冷汗已汇成细流,沿着鬓角滑落。

他故意让喘息声大了一些,让胸口的起伏更明显一些。同时,他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茫然地望向殿顶的藻井,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个状态持续了约十息。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微弱。

整个过程中,田仁乙始终没有动。

但嬴政敏锐地捕捉到,那记录声迟迟没有响起。田仁乙似乎在犹豫,在思考该如何描述刚才那一幕——是“剧咳咯血”,还是“临终征兆”?这细微的迟疑,暴露了这位冷静记录者内心的波澜。

嬴政心中雪亮。田仁乙不是机器。他或许忠诚于职责,或许畏惧赵高,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一个有眼睛、有耳朵、有判断力的人。连续数日的观察,皇帝种种“异常”的言行,御医的诊断,今日的搜查和下毒……这些碎片信息,正在田仁乙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图景。

他可能还不明白真相,但他一定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嬴政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他不需要田仁乙倒戈,不需要他冒险相助。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那一瞬间的迟疑,那一点点“未尽职责”的疏漏,就足够了。

比如,在记录时“遗漏”某句关键的梦呓。

比如,在传递消息时“延误”片刻。

比如,在面对突发状况时,选择“再观察一下”而不是立刻行动。

这些微小的缝隙,就是嬴政在铜墙铁壁上凿出的透气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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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推演终局:三条路

更鼓三响。寅时初。

距离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距离赵高可能动手的时间(如果按最紧迫推算),可能只有两三个时辰了。

嬴政完成了所有推演和预演。他的思绪如明镜般清晰,映照出未来数种可能。

第一条路:表演成功,流言顺利散播。

章邯的探子(如果存在)捕捉到信息,开始探查蓝田和渭桥。赵高得知皇帝的“梦呓”,疑心大起,一方面加强控制皇帝,另一方面派人核查那两个地点,甚至可能因此与章邯残余势力发生摩擦。咸阳城内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嬴政,在混乱中或许能多活一两天,等待更大的变数——比如刘邦攻城,比如章邯真的有所行动。

第二条路:表演失败,被赵高识破。

那么,赵高会立刻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可能不再是缓发的鸩毒,而是直接刺杀,然后伪造现场。嬴政将死于今夜或明日。之后,赵高会宣称皇帝“暴崩”,以丞相身份“暂摄朝政”,携玉玺南逃。大秦名存实亡。

第三条路:表演部分成功,但引发赵高提前动手。

赵高在得知皇帝“胡言乱语”后,判断不能再等,决定立即灭口,提前逃亡。嬴政可能死在“驱邪”仪式中,也可能在仪式后被补刀。但无论如何,他的死会加速咸阳的崩溃,让赵高在仓促中露出更多破绽。

无论哪条路,嬴政的生存概率都不高。

但他要的不是苟活,而是——在死前,最大程度地扰动这盘棋。

他要让赵高即便成功杀了他、拿到玉玺,也无法安稳逃离。要让章邯即便不勤王,也对咸阳生疑、对赵高起戒心。要让刘邦、项羽知道,咸阳城内还有变数,秦廷未完全死透。

他要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头,即使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激起最大的涟漪。

而这涟漪,或许能改变一些东西——比如,让赵高逃亡得更狼狈,让章邯投降得更犹豫,让刘邦入关时多一分顾忌,让项羽西进时少一分顺畅。

更重要的是,他要留下一个“谜”。

一个关于“胡亥最后时刻究竟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的谜。一个可能被史官记录、被人口耳相传、在未来某天被某个有心人解读出真相的谜。

千古一帝,即便死,也要死得像一个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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