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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流言的种子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辰时的密云

晨光艰难地穿透望夷宫厚重的窗棂,在殿内青砖上投下稀薄的光斑。秋日的朝阳本该带着暖意,却驱不散这宫殿里渗入骨髓的阴冷。

嬴政在寅时末便已清醒——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沉睡。那具被风寒和药物双重侵蚀的身体,如同破败的舟船,在意识的海面上颠簸沉浮。每一次呼吸,喉咙深处都牵扯着钝痛,胸腔里仿佛塞满了浸水的絮。但他早已学会将生理的痛苦与意志剥离,像工匠分离矿石中的杂质。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昨日“驱邪”仪式残留的异香,经过一夜沉淀,并未完全消散,反而与汤药味、霉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垂死帝王寝宫”的气味。这气味让嬴政心中泛起冰冷的厌恶。曾几何时,他的咸阳宫弥漫的是椒兰的芬芳、墨砚的清气、竹简的微香,那是统治一个庞大帝国应有的、生机勃勃的气味。

而如今这气味,只属于囚徒和病人。

他缓缓转动眼珠,用余光观察。田仁乙果然已在值守位置——那个距离御榻十五步、既能看清皇帝一举一动,又恰好处于殿内阴影交界的角落。这个宦官今日的姿态有些微妙的不同:他站得更直,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微微向内扣着,那是高度戒备时无意识的动作。他的目光也不再是单纯的记录与观察,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如同猎鹰在分辨草丛中晃动的究竟是风还是猎物。

嬴政心中了然。玉碟的疑云,终究在赵高心里扎下了刺。昨日的“梦呓”表演虽然暂时过关,但也让对方更加确信,这具身体里藏着需要被彻底“清理”的东西。

早膳在沉默中送来。送膳的小宦官面生,低眉顺眼,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嬴政注意到,今日所有的食器都换成了毫无纹饰的素面陶器——碗是粗糙的灰陶碗,碟是边缘带着烧制时留下气泡的黑陶碟,连汤匙都换成了一截打磨过的竹片。

李顺的渠道,被彻底切断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赵高已经怀疑饮食这条线有问题,所以采取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更换一切可能传递信息的载体。这反而让嬴政确认了两件事:第一,李顺尚未暴露,否则来的就不是更换器皿,而是刑吏;第二,赵高的疑心已经升到了新的高度,他开始系统地消除所有“变量”。

嬴政面无表情地接过竹匙。粥是温的,但米粒煮得过于糜烂,几乎成了糊状,显然经过特意处理——是为了方便下药,还是为了防止藏匿任何微小信息?小菜只有一味,腌渍得发黑的葵菜,咸得发苦。

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品味。没有蜜糖,没有姜粉,没有李顺留下的任何信号。只有食物本身单调到令人绝望的味道。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李顺要么已无法传递信息,要么获取的情报过于危险,让他不得不彻底蛰伏。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外界的风浪,已经剧烈到足以让深宫之内的暗流都为之凝滞。

辰时三刻,宦者令署的人来了。不是寻常内侍,而是一名身着浅绯官服、腰佩铜印的令史。他与田仁乙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嬴政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丞相吩咐……”“……东郭先生特制……”“……务必……”

令史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赤红底色,用金线绣着云雷纹,精致得与这衰败的宫殿格格不入。田仁乙双手接过,解开系绳,仔细检视内里。嬴政借着角度,瞥见锦囊中盛着深褐近黑的粉末,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屑和某种暗红色的植物碎末。即使隔着数步距离,也能闻到一股甜腻到发齁、又隐约带着辛辣的异香。

那气味,让嬴政的后颈微微发麻。是昨日香料浓度的数倍。

“东郭先生已在前殿准备。”令史说完,躬身退去。

田仁乙将锦囊小心收进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嬴政注意到,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那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期待?或者说,是执行重要任务时的专注与亢奋。

嬴政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更深、更缓。他知道,今日这一关,不会好过。赵高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要的不是“驱邪”,而是“定论”——要么彻底摧毁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可疑的神志,要么,逼出藏在这病弱躯壳下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嬴政要做的,恰恰相反。

他要借这刀锋,在敌人的罗网上,划开一道连自己都无法预知深浅的口子。

二、午时的刀刃

午时,铜壶滴漏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东郭先生踏入殿门时,带来了不同于昨日的肃杀之气。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但今日手中多了一柄剑——不是昨日的桃木剑,而是一把长约二尺、剑身暗沉无光的青铜古剑。剑柄处缠绕的丝线已经磨损发黑,剑格上隐约可见饕餮纹的轮廓。

“此乃先师所传‘镇魂剑’,今日特请出,助陛下斩断心魔纠缠。”东郭的声音比昨日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重量。

他身后跟着的道童,也从两人增至四人。两人捧香炉,一人持铜铃,还有一人双手托着一个乌木盘,盘中盛着七盏小巧的陶碗,碗中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法坛的布置也更加繁复。除了昨日的香案、符幡,今日还在御榻四角各立了一面绘有星宿图案的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隐约有低沉的嗡鸣声——那是旗杆内部中空,内置了某种机簧,随着道童的操纵而发声。

一切,都在营造一种无可逃避的、精神层面的围剿。

赵高今日没有现身,但嬴政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就在某处看着。也许是通过田仁乙,也许是通过殿外某个隐蔽的窥孔。这位中书令已经不再满足于近距离观察,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与验证。

仪式开始。

东郭先生没有念诵昨日的长咒,而是直接点燃了香炉。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寻常香料,而是将锦囊中的特制粉末取出大半,小心地倾入香炉顶部的莲瓣形盛器中。火焰舔舐粉末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烟气轰然腾起!

那烟气不再是淡青色,而是泛着诡异的紫红,如同稀释的血液混入了墨汁。甜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但甜腻之下,却隐藏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刺穿颅骨的辛辣。嬴政即使早有准备,放缓呼吸,仍然感到那股气味如同活物般钻入鼻腔,直冲脑髓。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青铜灯盏的火苗拉伸出长长的、摇曳的尾巴,帷幕的影子在地面上蠕动,仿佛有了生命。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与道童手中铜铃的频率混合,形成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律。

东郭先生举起青铜剑,剑尖划过空中,发出低沉的破风声。他开始踏步,步伐诡异而沉重,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铜铃摇响的间隙,形成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

“天地玄黄,秽气彷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属刮擦,“魂兮魄兮,各归其方!”

剑锋指向嬴政。

就在这一瞬,嬴政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全力抵抗香料的侵蚀,而是主动放开了一部分意识的防线。如同精密的闸门,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放开”的程度,让那些属于胡亥的、深植于身体记忆中的恐惧、懦弱、混乱,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但这洪水,需要被疏导,需要被塑形。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伪装,而是香料对神经的真实冲击与他的刻意引导共同作用的结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溺水者在拼命喘息。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焦距游移不定,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来……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手指胡乱地抓向空中,“阿父……阿父的玉辇……别过来……不是我!是赵高!是他矫诏!是他逼我!”

玉玺、沙丘、赵高——他反复捶打这几个关键词,每一次都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忏悔。这是表演,也是真实——胡亥的残存意识里,确实深藏着对这些事情的恐惧。嬴政只是将这种恐惧放大,并赋予了更具体的指向。

东郭先生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剑锋一转,指向嬴政的眉心,厉声喝道:“孽障!既知罪孽,还不速速显形!”

“我怕……我怕啊……”嬴政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个受惊的孩童,“函谷关……关破了……项羽的火把……烧过来了……船!我要船!离开这里!”

他将胡亥对亡国的恐惧、对逃生的渴望,以最原始的方式宣泄出来。同时,他开始“看到”一些“不存在”的景象——这是香料致幻效果与他主动引导的结合。

“蓝田……蓝田的武库里……空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眼神空洞地望向殿顶,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场景,“都运走了……往骊山?还是往南?……好多车……夜里走的……”

蓝田武库!这是嬴政计划中的第一个关键词。

田仁乙的笔尖在简牍上停顿了一瞬。东郭先生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些许。

嬴政继续他的“幻觉”。他仿佛看到了奔腾的河水,看到了舟船,看到了混乱的人群。

“渭水……渭桥……船……好多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像是在描绘什么,“不是运粮的船……是兵船?……谁调的兵?……章邯?是章邯吗?……他要回来?回来做什么?”

章邯!渭水!兵船!

这几个词被他以混乱的、疑问的方式抛出,却像钉子一样楔入听者的耳中。

“不!别回来!”嬴政忽然惊恐地大叫,双手抱住头,“赵高会杀你!就像杀蒙恬、杀李斯一样!……玉玺……玉玺在他手里!他会用玉玺调兵杀你!”

他将章邯、赵高、玉玺、谋杀,用胡亥式的恐惧逻辑串联起来。这逻辑是荒谬的,但在一个“心神崩溃”的皇帝口中,却又显得如此“真实”——真实地反映了他最深层的恐惧:赵高会用一切手段清除威胁,而手握重兵的章邯,就是最大的威胁。

“都反了……都反了……”嬴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身体抽搐的幅度变小,仿佛精力耗尽,“阿父……儿臣守不住……武库空了……漕运乱了……章邯也要反了……大秦……完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绝望的、令人心悸的重量。

然后,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御榻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焦,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殿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香炉里的紫红烟雾还在缓缓升腾,甜腻辛辣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东郭先生缓缓收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施法所致,还是别的什么。他沉默地看了御榻上的皇帝片刻,转身走向殿门方向,对着阴影处微微躬身。

没有回应。但嬴政知道,赵高听到了。

听到了关于蓝田武库的“空虚”,听到了关于渭水漕运的“异动”,听到了皇帝在幻觉中将章邯与“反叛”、“被杀”直接联系在一起的恐惧。

而这些,正是嬴政想要他听到的。

三、酉时的余烬

香料被撤去,窗扉打开通风。但那股甜腻辛辣的气息仿佛已经渗入了殿宇的每一块砖木,久久不散。

嬴政保持着“昏睡”的姿态,实际上却在全力对抗身体真实的反应。那特制香料的后遗症比预想的更强烈:头痛欲裂,恶心感一阵阵上涌,四肢末端有麻木的刺痛感,意识像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复盘,必须等待。

东郭先生已经离开,走前与田仁乙低声交谈了几句。田仁乙点头,回到值守位置,开始伏案记录。他的笔在简牍上移动得很快,偶尔停顿,似在斟酌用词。

嬴政在等两件事。

第一,等赵高对今日“表演”的反应。那些流言种子,会不会被重视?会被如何解读?赵高是会立刻去核查蓝田武库和渭水漕运,还是会认为这只是皇帝疯狂的呓语?

第二,等李顺。那个老宦官,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能传递信息?那口粥底尖锐的酸涩警告,究竟意味着什么?

晚膳时分,答案来了部分。

送膳的依旧是那个面生的小宦官,器皿仍是粗糙的陶器。但今日的膳食,有了微妙的变化:清粥里多了几颗枸杞,小菜除了腌葵,还多了一小撮切得极细的、拌了盐的芹菜嫩叶。

这不是李顺的风格。李顺若传递信号,会使用更隐蔽、更有特定含义的食材或味道。这更像是……御医的建议?或者,是赵高在确认皇帝“心神受创”后,某种姿态上的缓和?一种“你看,我还是在好好照顾你”的表演?

嬴政慢慢地吃着。芹菜叶很嫩,盐分恰到好处。枸杞煮得软烂,带着微甜。

没有警告,没有信号。

李顺那条线,可能真的断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不是寻常的脚步声或低语,而是某种压抑的、混乱的响动,夹杂着金属轻碰和急促的呼吸。声音来自望夷宫外围,距离主殿尚远,但在寂静的黄昏里,依旧能被捕捉到。

嬴政的耳朵竖了起来。

田仁乙显然也听到了。他站起身,走到殿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招来一名值守的郎官,低声吩咐了什么。郎官领命而去。

大约一刻钟后,郎官返回,与田仁乙低语。声音压得极低,但嬴政凭借对唇语的些许了解和对宫廷事务的熟悉,勉强拼凑出几个词:“……尚食监……搜检……有违禁……带走数人……”

尚食监!搜检!带走数人!

嬴政的心脏猛地一沉。

李顺。

那口尖锐的酸涩警告,那之后彻底的沉默,此刻都有了答案。赵高果然动手了,不是针对皇帝,而是从外围清扫。尚食监是李顺经营多年的据点,也是饮食密语的枢纽。搜查那里,带走人员,意味着赵高已经怀疑到这条线,或者至少,要斩断一切皇帝与外界通过饮食联络的可能。

李顺现在如何?被捕?受刑?还是已经……

嬴政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李顺若被捕,以他的硬气和对自己使命的认知,大概率不会轻易招供,至少不会立刻招出皇帝。但刑讯之下,能撑多久?赵高会从他嘴里挖出什么?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必须假设,李顺这条线已经暴露或即将暴露。那么,他今天下午播下的流言种子,就显得更加重要——那可能是他现在唯一能主动施加影响的手段了。

流言需要时间发酵,需要渠道扩散。东郭先生、道童、田仁乙,甚至殿外那些可能听到只言片语的郎官、内侍……这些人都是潜在的传播者。尤其是关于“蓝田武库空虚”、“渭水漕运异动”、“章邯可能反叛”这种敏感信息,在咸阳城暗流涌动的此刻,一旦流出宫墙,就会像火星溅入干草堆。

但嬴政不能只是等待。他需要推一把。

如何推?

他的目光,落在了田仁乙身上。

这个刻板、严谨、如同工具般的监视者,其实是目前最稳定的信息传递节点。他记录的一切,都会呈交给赵高。而赵高对某些信息的反应,可能会通过田仁乙后续的指令或态度变化,间接反映出来。

嬴政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开始低声呓语——不是下午那种剧烈的“发作”,而是虚弱、断续、仿佛梦魇中的呢喃。

“……地图……徐让给的地图……蓝田……渭水……标记……先帝标记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但确保能让不远处的田仁乙隐约听到,“……章邯……知道那些标记……他会用……他会从那里来……”

他在呓语中,将“徐让”、“地图”、“先帝标记”、“章邯”这几个元素,用胡亥混乱的逻辑串联起来。仿佛在噩梦中,胡亥残存的记忆碎片(可能听说过徐让侍奉先帝,可能隐约知道章邯)与嬴政刻意植入的“蓝田渭水”信息发生了荒诞的拼接。

这拼接毫无逻辑,但正因如此,才更像是一个神志不清者的梦呓。

田仁乙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御榻,眼神锐利如刀。他在分辨,这是真实的梦呓,还是又一次表演?

嬴政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眼神空洞疲惫,然后看向田仁乙,声音虚弱地问:“……何时了?朕……朕又做梦了?”

田仁乙沉默片刻,躬身回答:“陛下,酉时三刻。您方才睡了约半个时辰。”

“做梦……梦到很多车马……很多船……”嬴政揉了揉额角,露出困惑又痛苦的神色,“还梦到……徐让?那个老内侍?他好像……给了朕什么东西?记不清了……”

他主动提及徐让,并表现出记忆模糊,这反而消解了刻意性。一个真正的梦魇者,醒来后对梦境的记忆往往是破碎、扭曲、逻辑混乱的。

田仁乙低下头,继续记录。但嬴政看到,他的笔尖在简牍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些许。

他在斟酌,如何记录这些新的、看似无意义却可能隐含信息的呓语。

而嬴政要的,就是这个“斟酌”。只要田仁乙将这些话记录下来,呈给赵高,就足够了。赵高多疑,他会自己去联想,去分析,去恐惧——徐让是否真的传递过什么?地图?先帝的标记?章邯知道这些标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夜色彻底笼罩了望夷宫。

殿内重新点起灯烛,但光线似乎比往日更加暗淡,仿佛连火焰都被那股残留的异香压抑了。

嬴政躺回榻上,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流言的种子,已经借着香料与梦呓的风,撒了出去。

它们会落在哪里?会生根发芽吗?会引来怎样的关注?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失去李顺这条臂膀后,在赵高即将收网的阴影下,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有力也最危险的还击。

殿外秋风呼啸,卷起落叶,拍打着宫墙。

那风声里,似乎隐约夹杂着远方的马蹄声,还有渭水波涛的呜咽。

而在这片昏暗的寂静中,田仁乙放下笔,吹干简牍上的墨迹,将记录卷起,塞入一个特制的铜管,封好火漆。

铜管将被送往何处?

那里面记录的,究竟是皇帝的疯话,还是即将搅动咸阳风云的谶言?

夜色深沉,无人回答。

只有更漏滴水,一声,又一声。

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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