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本书标签: 古代  同人小说  同人新篇     

第十九章 赵高的试探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不速之客

秋雨停歇后的第三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开始在不大的望夷宫内外蔓延。戍守宫门的甲士人数似乎略有增加,换防的频率也变得不太规律。宦者令署的几名低阶属官不时出现在宫苑角落,低声交谈,目光逡巡。连每日送膳、送药的小宦官队伍,也多了两张生面孔,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扫视着沿途一切。

田仁乙的站姿似乎比以往更加挺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等待指令般的锐光。嬴政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变化。他知道,赵高的耐心或许正在被内外交困的压力消磨,对自己这个“病重”皇帝的疑心,并未因病情而打消,反而可能因为局势的恶化而变得更加焦躁和……具有攻击性。

果然,午后不久,一行人踏入了望夷宫主殿。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多日未曾露面的丞相赵高。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宽袍,步履看似从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审视。跟在他身后的,除了两名心腹郎官,赫然还有那位曾以“驱邪”为名建议移走徐让的方士——东郭先生。此外,还有两名捧着香炉、法器箱等物的年轻道童。

赵高的亲自到来,本身就意味着不同寻常。而带着方士同来,其用意更是昭然若揭。

田仁乙早已得到通报,肃立在殿门内迎候。见到赵高,他深深躬身:“丞相。”

赵高“嗯”了一声,目光越过田仁乙,直接落在御榻上。嬴政正闭目“昏睡”,呼吸微弱而略显急促,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灰败。

“陛下近日如何?”赵高问田仁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殿宇。

“回丞相,陛下仍时昏时醒,咳喘未平,进饮食甚少,唯按时服药。”田仁乙的汇报一如既往的简洁准确。

赵高缓步走到御榻前,俯身仔细端详着皇帝的面容,仿佛在鉴定一件物品的真伪。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嬴政脸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丝纹路上游走。过了许久,他才直起身,眉头微蹙,转向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你看陛下这病,缠绵不愈,时好时坏,可有何说法?”赵高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但嬴政听得出,那忧虑之下是冰冷的试探。

东郭先生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观察了嬴政片刻,又闭目掐指,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沉声道:“丞相明鉴。贫道观陛下气色,龙气萎靡,晦暗缠身,非仅寻常病痛所致。陛下乃真龙天子,身系国运,此番沉疴,除风寒邪气侵体、内虚不固外,恐怕……另有缘故。”

“哦?何故?”赵高追问。

“贫道斗胆推测,”东郭先生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或是宫闱之中,有阴秽不祥之气盘踞,侵扰龙体;或是……陛下心神受创,魂魄不安,以致邪祟有隙可乘。前次贫道便觉此殿气息有异,尤其那卧病老奴所在之处,阴气更甚。如今那老奴虽已移走,但其久居病气所染之处,恐仍有余秽残留,加之陛下病中体弱神虚,故病情反复难愈。”

这番话,将皇帝久病不愈的原因,引向了“阴秽邪祟”和“心神魂魄”之说,为接下来的“驱邪”仪式做了完美的铺垫。

嬴政心中冷笑。果然又是这套把戏。赵高是想借“驱邪”之名,行“探查”甚至“加害”之实。方士的手段,无非是药物、熏香、声音、光影,用以影响人的神志,诱发恐惧或幻觉,从而观察反应,或者制造“中邪”、“癫狂”的假象。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身体的病痛是真实的,这或许反而能成为一种掩护——一个病重虚弱之人,对各种刺激反应迟钝或异常,似乎也说得通。关键在于,不能被诱导出任何“清醒”或“异常”的回应,也不能让任何有害物质真正侵害这具已经岌岌可危的身体。

赵高听完东郭先生的话,脸上忧色更重(表演得十分到位),叹道:“若果真如此,先生可有良策,为陛下祛除邪祟,安定神魂?”

“贫道愿尽力一试。”东郭先生稽首道,“需在此殿设下法坛,焚香诵咒,以清净之气涤荡宫室,以安神之术护持陛下魂魄。只是……此法需近陛下身前施为,且可能有些许动静,不知是否会惊扰圣驾?”

赵高看向田仁乙:“田令史,你以为如何?”

田仁乙垂首:“一切但凭丞相做主。下臣会从旁协助,确保陛下周全。”

“好。”赵高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便有劳先生了。需何物,尽管吩咐。田仁,你全力配合。”

“诺!”

二、法坛与熏香

法坛很快就在御榻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设了起来。一张铺着黄布的长案,上面摆放着铜铃、桃木剑、符纸、朱砂、清水等物。两名道童将带来的香炉在法坛两侧和御榻四角分别放置,点燃了特制的香料。

香烟袅袅升起,起初是淡淡的檀香,随即,一股更加浓郁、带着某种辛辣草药和奇异花香(或曰腥香)的气味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大殿。这气味并不难闻,甚至有些提神醒脑的错觉,但吸入肺中,却隐隐让人觉得心跳微微加速,思绪似乎比平时活跃,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浮躁。

嬴政屏住呼吸片刻,随即改为极浅、极缓的呼吸,尽量减少吸入这可疑的烟气。他调动记忆,试图分辨其中成分。似乎有曼陀罗或洋金花一类致幻植物的干燥粉末燃烧的气息,也有麝香、龙涎香等动物香料,还混杂了几种他不甚熟悉的、可能是方士秘制的矿物或植物燃烧物。这香,定然有扰乱神志、放大情绪的作用。

东郭先生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开始在法坛前舞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奇特的韵律和顿挫。铜铃不时被摇响,发出清脆却又带着诡异回音的声响,与那咒语声混合,形成一种颇具穿透力和暗示性的音场。

两名道童则配合着咒语的节奏,时而向香炉中添加特制的香料粉末,时而将符纸在烛火上点燃,让带着焦糊味的青烟飘散。

殿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了,唯有法坛上的烛火和香炉中明灭的红光,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高大的墙壁和殿柱上,光怪陆离,如同群魔乱舞。

田仁乙和赵高带来的郎官都退到了稍远的位置,静静观望。田仁乙的目光紧紧锁定御榻,记录着皇帝的任何反应。赵高则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唯有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出他全神贯注的观察。

嬴政感到那声音和光影如同无形的潮水,试图涌入他的意识。咒语声的韵律在耳边盘旋,试图干扰他思考的节奏;闪烁的光影在闭着的眼皮外晃动,试图诱发视觉残留或幻觉;而那越来越浓郁的奇异香气,则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撩拨着神经。

他固守灵台一点清明。始皇帝晚年求仙访道,见过、经历过的方士手段不知凡几,其中不乏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之辈,也不乏真有些旁门左道本事的奇人。他对这些手段的原理和效果,有着远超常人的认知和抵抗力。此刻,他将意识收束到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任由外间光影声香变幻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他模拟着病重之人可能有的反应:在咒语声和铃响突然加剧时,身体无意识地轻微抽搐;在烟气浓烈时,发出断续的、痛苦的咳嗽;在光影剧烈晃动时,眉头紧锁,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转动。这些反应,既是对外部刺激的本能回应,又控制在“昏沉病态”的范畴内。

东郭先生的“法术”持续了约一刻钟。期间,他几次靠近御榻,用桃木剑虚指嬴政周身,将燃烧的符纸灰烬撒向榻边(被田仁乙谨慎地挡住大部分),还将蘸了“法水”的柳枝轻轻拂过嬴政的额头和手臂。

每一次近距离接触,嬴政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混合着草药、矿物质和某种冰冷意志的气息。这方士,绝非庸碌之辈,其手法娴熟,眼神深处带着一种探究和审视,显然是在执行赵高指令的同时,也在好奇地观察着这位“奇异”的皇帝。

三、玉碟微光

就在“驱邪”仪式进行到后半段,东郭先生再次靠近御榻,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洒净”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捧着清水盂的道童,或许是紧张,或许是被自己袍袖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手中铜盂倾斜,小半盂所谓的“法水”(其实就是加了香料和微量矿物质的清水)泼洒出来,不仅溅湿了东郭先生的袍角,更有几滴飞溅到了御榻边的矮几上。

矮几上摆放着皇帝日常用的水杯、药碗,以及……昨日晚膳后尚未撤走的一只空玉碟。那几滴水,恰好落在了玉碟光滑的表面上。

在殿内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在香炉红光的映照下,那几滴水珠在玉碟表面滚动,折射出微弱却奇异的光泽。而就在水珠滚过的痕迹边缘,玉碟侧面某处,一个极其微小、平日里几乎无法察觉的刻痕,因为水渍的浸润和光线的特定角度,竟隐约显现出了一圈淡淡的、湿润的痕迹轮廓!

那是一个“圆圈环绕的点”的暗记!是李顺最初回应效忠时留下的标记!

虽然这痕迹极淡,且水渍很快干涸就会消失,但在那一刻,它确实被在场某些人捕捉到了。

离得最近的东郭先生目光一凝,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玉碟。田仁乙站在稍侧方的位置,视线角度或许并未直接看到那瞬间的反光,但他注意到了东郭先生那一瞬间的细微停顿和目光方向。连站在更远处、但一直全神贯注的赵高,似乎也因这小小的意外和东郭先生的异常而投来询问的一瞥。

嬴政的心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糟糕!李顺的联络暗记,竟然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暴露在赵高和方士眼前!虽然那痕迹转瞬即逝,且未必能被立刻理解其含义,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东郭先生迅速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对被泼湿袍角的不满。他继续完成了洒净的动作,然后退后几步,结束了仪式。

殿内的香烟和咒语声渐渐平息。东郭先生转向赵高,躬身道:“丞相,法事已毕。贫道已尽力涤荡此间浊气,安抚陛下神魂。然陛下龙体亏虚过甚,邪气侵扰日久,非一朝一夕可愈。需连续三日,每日午时行法一次,辅以特制安神香料于陛下榻前焚烧,或可稳固神魂,助龙体康复。”

还要再来?而且要点燃特制的安神香料在榻前?嬴政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要持续进行精神干扰和药物试探!那“安神香料”恐怕比今日殿中所燃之香更为厉害!

赵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便依先生所言。田仁,这三日,你需全力配合先生,不得有误。陛下若有任何变化,即刻报我。”

“诺。”田仁乙应道。

赵高又看了一眼御榻上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昏睡的皇帝,眼神复杂难明。他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郎官转身离去。东郭先生则留下,与田仁乙低声交代后续三日行法的具体安排和所需物品。

四、暗记的危机

赵高一行人离去后,殿内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残留的奇异香气和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嬴政无法平静。

玉碟暗记的暴露,是致命的疏忽。虽然可能只是瞬间的异常反光,未必被看清或理解,但赵高生性多疑,东郭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会不会将这一闪而过的痕迹与皇帝近期的“异常”联系起来?会不会因此怀疑宫中有人通过器物与皇帝秘密联络?

李顺危险了!如果赵高顺藤摸瓜,从尚食监的器物入手调查,很容易就能锁定负责皇帝餐具清洗、管理的环节,进而可能怀疑到李顺头上!甚至可能通过拷问其他宦官,发现李顺与望夷宫之间可能存在的隐晦联系。

必须警告李顺!但如何警告?在田仁乙和即将到来的、更严密的“驱邪”监视下,通过饮食传递复杂警告信息几乎不可能。

而且,李顺那边似乎也在试图传递更紧急的信息(通过近来频繁且强烈的味道信号),但自己未能完全解读。双方沟通不畅,风险却在急剧升高。

嬴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焦灼。外部局势未明,内部联络线又面临暴露危机,而自己还要应付接连三日的精神药物试探……局面正在滑向彻底失控的边缘。

他强迫自己冷静。赵高和东郭先生即使注意到玉碟异常,调查也需要时间。李顺在尚食监经营多年,行事谨慎,未必会立刻被抓到把柄。当务之急,是应对好接下来三日的“驱邪”仪式。

那特制的“安神香料”必定是更强烈的致幻或精神干扰药物。他必须找到方法抵御,或者至少将其影响降到最低。可以尝试用衣物掩住口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太过刻意。或许可以尝试引导药力,让其大部分通过呼吸排出,少部分被身体代谢?但这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和身体感知。

此外,他必须让赵高和东郭先生相信,“驱邪”是有效果的,或者说,皇帝在他们的手段下,呈现出他们“期望”看到的变化——比如,更加昏聩、虚弱、记忆混乱,或者表现出对某些特定事物(如赵高、玉玺、刘邦等)的恐惧或依赖加深。这样才能让他们满意,或许会提前结束这种危险的试探。

这是一场在药物和幻觉边缘的钢丝上行走的表演。稍有差池,要么精神受创,真的变成白痴;要么暴露抵抗的意志,引来更残酷的手段。

嬴政在脑海中急速思考着应对方案,模拟着各种可能的情景和反应。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高风险、也最考验意志的挑战。

五、夜问与晨查

当夜,赵高在丞相府书房中,再次召见了东郭先生。

“今日施法,你可有发现?”赵高开门见山,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东郭先生沉吟道:“回丞相,陛下确实神魂虚弱,气息紊乱,乃久病重症之象,并非伪装。贫道施法时,其神志受外界声光香气扰动,确有本能反应,但均属昏沉范畴,未见清醒意志主导之异常。”

“那玉碟……”赵高目光锐利。

东郭先生顿了顿:“玉碟反光,痕迹极淡,且转瞬即逝,似为旧刻磨损,又或因水渍形成偶然纹路,难以确定是否为有意标记。然……宫中器物,尤其陛下近身之物,出现不明刻痕,终是可疑。贫道已嘱咐田仁,日后需更加留意陛下所用器皿。”

赵高微微点头,手指敲击着案几:“继续施法。香料用足分量。我要看看,在这等手段下,他是真昏还是假寐,他心底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念头。”

“贫道明白。”东郭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安神香’效力非凡,能引动心魔,放大潜藏恐惧执念。若陛下心中有鬼,或神志另有蹊跷,必会显露端倪。”

与此同时,望夷宫主殿内,田仁乙在皇帝“睡熟”后,并未立刻休息。他点亮一盏小灯,仔细检查了殿内所有器物,尤其是今日溅到“法水”的矮几和上面的玉碟、水杯、药碗。他用手指反复摩挲玉碟侧面,又在灯光下变换角度仔细观察,却再也找不到白天那瞬间的反光痕迹。玉碟光滑如初,仿佛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他心中疑虑未消。他将这只玉碟单独收放起来,决定明日送还尚食监时,要亲自询问清洗经手的宦官,并检查其他送往望夷宫的器皿。

而在遥远的尚食监后库,李顺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为今日未能成功传递出关于“丞相府夜间秘密装载车马”这一更具体情报而焦虑,同时也在苦苦思索陛下反馈的“稠呛”信号究竟指向何处。他决定,明日无论如何,要再冒险尝试一次,用更强烈的味觉信号,传递“丞相异动”和“章邯军危”这两个他综合各方碎片信息得出的判断。

夜色深沉,望夷宫内外,几方心思,都在为接下来的较量,默默准备着。而殿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预示着,一场比秋雨更冷的冰霜,即将降临。

上一章 第十八章 地图与记忆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章 第一道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