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负责开心

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看清是她的那一刻，原本蹙着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舒展了几分，连带着眼底那层没散的疲惫，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轻轻化开。

他先是怔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韩箫，才缓缓直起身，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吓着她一般。

“……韩箫？”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她气色好了不少，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韩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原本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话，到了嘴边又变得磕磕绊绊。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努力让自己说得顺畅一点。

“路、路……过，看……看。”

短短一句话，她说得不算流利，却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炘南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有些愣住了。第一次见面时她都不能说话，而且也不知道没见面的这些日子，韩箫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他眼底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得像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漫进眼底。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进步很大。”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慰，“比我上次见到你时，好太多了。”

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韩箫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垂下眼睫，却掩不住眼底悄悄亮起的光。

炘南看着她眼下柔和的光影，又想起自己刚才睡得毫无防备，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略带几分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事情有点多，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让你见笑了。”

他平日里总是从容温和，此刻露出这一点点窘迫，反倒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真实的亲近。

韩箫轻轻摇了摇头，再次抬起眼时，目光里带着心疼。她张了张嘴，又努力了一次，声音虽轻，却格外认真。

“你、你……别太……累。”

这句话清晰、安稳，直直落进炘南心里。

他一怔，望着她认真又担忧的眼神，心口忽然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仿佛在这一句简单的叮嘱里，都悄悄淡去了大半。

他看着坐在对面、被阳光裹着的她，忽然觉得，这一段安安静静的时光，比任何琴声都要温柔。

“好。”炘南轻轻应下，声音放得更柔，“我听你的。”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既然来了，就陪陪我吧。”

自从跟她在那条街上分别后，心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和北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炘南明白，虽然北淼的脾气不是很好，但他会很尊重女孩子，所以也不怕韩箫出什么事。可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闷。

对于长难句韩箫依然采用写字和手语来沟通，她又翻出那个笔记本用笔匆匆写下：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玩，你压力太大了。

炘南看到本子上的字时先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可以放松一下，同样和韩箫在一起也会觉得很舒服。

这次是没有其他人打扰的时候。

他想起来自从遇到韩箫开始，她的活动范围好像一直都是幸福饺子馆附近，她搬走以后就在新家和市中心来回奔波，应该也没有好好的去玩过。

李炘南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韩箫，想去游乐场吗？”

韩箫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轻轻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邀约。

游乐场……那是一个离她过去的生活很远、又离“普通”很近的地方。自从父母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

她愣了几秒，才缓缓反应过来，先是轻轻眨了眨眼，随即用力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像只终于得到糖的小猫。

炘南看着她眼底骤然亮起来的光，心头那点积压已久的沉闷，一下子就散了。

他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直白又干净的欢喜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唇角弯起，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今天，不练琴，不忙别的，只负责开心。”

他起身时，很自然地放慢了动作，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询问。

“那现在走吧？”

韩箫轻轻点头，把笔记本小心收好，跟着站起身。阳光落在她肩头，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带着一身疏离的样子。

炘南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