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绵密，陈奕恒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张桂源撑着伞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时，动作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柔——他替车里的人挡着车门上沿，生怕对方碰头，然后接过那人手里的行李箱，自然地揽住了对方的肩。

雨幕里，那人的侧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出身形清瘦，被张桂源护在怀里，像株需要依附的藤蔓。

陈奕恒的手指攥得发白，伞骨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他知道今天张函瑞回国，张桂源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会晚点回来。

原来，“急事”是去接他的白月光。

三年前，张桂源在酒吧找到喝得烂醉的他，说“试试和我在一起”。陈奕恒知道自己是替代品，张桂源看他的眼神里，总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可他贪心，贪恋张桂源偶尔流露的温柔，贪恋他深夜回来时带的热汤，贪恋这三年里，那些被他误以为是“爱”的瞬间。

他转身上楼，没敢再看。

公寓里冷得像冰窖，陈奕恒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坐在沙发上等。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在凌迟。他想起张桂源第一次牵他的手，是在跨年夜的广场，人潮汹涌，他把他的手攥得很紧；想起他生病时，张桂源守在床边，笨拙地给额头降温；想起就在上周，他还笑着说“奕恒，我们去拍组情侣写真吧”。

那些画面此刻都变成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里。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陈奕恒的心跳骤然停了。张桂源走进来，身上带着雨的湿气，还有……一股陌生的雪松味，不是他常用的木质香，是张函瑞惯用的那款。

“你回来了。”陈奕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嗯”了一声，脱下外套，动作有些不自然：“刚才去接了下函瑞，他刚回国，没地方去，先住我们隔壁。”

“我们隔壁？”陈奕恒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你连住处都替他安排好了？”

张桂源的眉头皱了皱：“他是我朋友，刚回来不方便……”

“朋友？”陈奕恒打断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张桂源，你摸着良心说，他在你心里，只是朋友吗？”

张桂源沉默了。这沉默像把钝刀，割得陈奕恒生疼。

“三年了，”陈奕恒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以为……我以为总有一天能走进你心里。可他一回来，我就还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丢掉的替代品，对吗？”

“奕恒，你别这么说。”张桂源想伸手碰他，却被避开。

“别碰我。”陈奕恒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你去陪他吧，他刚回来，肯定需要人照顾。我这里……不缺你。”

张桂源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他知道自己欠陈奕恒太多，可面对张函瑞那双带着委屈的眼睛，他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我……先去看看他。”张桂源拿起外套，脚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陈奕恒再也撑不住，沿着墙壁滑坐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想起张函瑞临走前，笑着对张桂源说“等我回来”，原来那句话，不是玩笑。

夜里，雨越下越大。陈奕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张桂源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两人唯一的合照——那是去年在海边拍的，张桂源搂着他的肩，笑得有些勉强，他却笑得像个傻子。

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陈奕恒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装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没有告别，轻轻带上门，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张桂源是在中午才发现他走了的。公寓里空荡荡的，少了陈奕恒常用的马克杯，少了他摆在窗台的多肉，少了那个总是亮到深夜的台灯。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三个字：

“我走了。”

张桂源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疯了一样冲出公寓，去敲隔壁的门，张函瑞打开门时，他劈头就问：“你看到奕恒了吗？”

张函瑞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声音委屈：“桂源，我早上看到他拖着箱子走了，以为……以为是你让他走的……”

张桂源没再听下去，转身就往楼下跑。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去了陈奕恒常去的咖啡馆，去了他们一起散步的公园，去了他公司楼下，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总是笑着对他说“张桂源，我等你”的人。

手机里，陈奕恒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微信也被拉黑。

张桂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一直以为陈奕恒会一直在，以为无论他做什么，那个人都会等他回头，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冷的，失望攒够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隔壁的张函瑞走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桂源，别找了，他可能……只是想冷静一下。”

张桂源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不懂。”

他懂什么？他不懂陈奕恒夜里悄悄给他盖被子的温柔，不懂他吃辣会胃疼却总陪自己吃火锅的迁就，不懂他看着自己时，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的爱意。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张桂源蹲在路边，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悔恨。原来白月光再皎洁，也暖不了人心；原来替代品也会痛，痛到攒够勇气，就再也不会回头。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荒芜。他好像……弄丢了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