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细碎的冰碴子,但“七月小灶”的门口却透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周念换了块新黑板。那是她自己从建材市场淘回来的木板,边缘打磨得圆润,刷了两层清漆,透着原木的纹理。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截白色粉笔,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今天的菜色。字写得端正,笔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今日特供: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红烧肉、糖醋排骨。主食:米饭、杂粮粥。”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放学铃响过没多久,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路过。有几个女生放慢了脚步,站在那块黑板前看了半天。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盯着黑板上的字,突然转头冲着店里喊了一声:“周姐,你是七月老板娘吧?”
周念正拿着抹布擦靠门的桌子,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语气平静:“什么老板娘?”女孩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都这么叫你啊。”
周念没接这茬,只是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女孩也不恼,继续看着黑板说:“七月上次来,就坐靠窗那个位置,喝了一碗汤,坐了半个多小时。他腰不好,坐久了肯定累。”
“我知道啊。”周念拿起桌上的点菜单,语气依旧淡淡的,但眼底似乎有极浅的笑意。
女孩点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仪式,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周姐明天见!”“嗯。”周念应了一声,目送她们跑远。
下午四点,天色渐暗,街灯还没亮,但餐馆里的暖黄灯光已经透过玻璃窗洒了出去。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七月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里面是件深蓝色的粗线毛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或者被风吹过的样子。他反手关上门,把寒气挡在了外面。
“来了。”周念正在吧台后面核对账单,头也没抬。
“嗯。”七月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两分钟,周念端了一碗汤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汤是莲藕排骨汤,炖得粉糯,汤色微红,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今天腰怎么样?”周念问,顺手把他面前的水杯满上。
“还行,上午去做了理疗,按完舒服多了。”七月拿起勺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味醇厚,莲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他满足地眯了一下眼:“好喝。”
“少说话,多喝汤。”周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忙别的。
七月笑了,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汤。
店里陆续来了客人,大多是熟客。看到靠窗坐着的七月,大家都习以为常地打招呼。
“七月来了?”
“嗯。”
“今天播不播?”
“播,七点。”
“那我先吃饭,等会儿去直播间给你捧场。”
“谢了。”
周念在后厨忙着,偶尔探出头看一眼靠窗的位置。七月坐在那里,脊背挺 得很直,偶尔 跟客人说两句话,声音不大,温温和和的。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毛衣的边缘照得发亮,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晚上七点,七月准时开播。
他坐在餐馆后台的小桌前,面前架着手机,身后是堆着食材的架子,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前厅碗筷碰撞的声音。
“今天换个地方播。”他对着镜头说,嘴角带着点笑意,“在周姐店里。”弹幕立刻刷了起来,密密麻麻的。
“周姐店里!”
“七月你这是在周姐眼皮子底下直播啊。”
“周姐呢?出来让我们看看!”
“前方高能预警,这是要官宣的节奏吗?”
七月看了一眼弹幕,语气随意:“她在后厨忙,别吵她。”
“七月你护着她呢。”
“七月你腰好了没?别坐太久。”
“七月你唱首歌吧,周姐在呢,给她唱。”
七月笑了,伸手拿起旁边的吉他,拨 弄了几下琴弦:“行,唱一首。”
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弹了几个和弦,低沉的嗓音在小小的后台空间里回荡。唱到一半,公屏上突然飘过一条醒目的弹幕:“周姐说让你别唱太久,腰疼。”
七月停了一下,看着那条弹幕,眼神微微一动,然后继续唱。
唱完,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对着镜头说:“听到了吗?周姐让我别唱太久。”弹幕瞬间疯了。
“周姐在后台看着呢!”
“七月你被管得死死的!”
“这什么神仙日常,我磕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吗?爱了爱了。”
这时候,连麦的赵太阳开了麦,声音洪亮:“七月,你这是在周姐地盘上撒野啊。”
七月无奈地笑了笑:“阳总,别闹。”
崔十八也凑热闹:“七月,周姐做的汤好喝吗?”
“好喝。”七月回答得干脆。
小十八问:“七月,你明天还去吗?”
“去。”
乔鹊直接问到了点子上:“七月,你什么时候把周姐娶回来?”七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鹊哥,别乱说。”
弹幕刷了一片“哈哈哈哈”。
周念在后厨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切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稳当,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应外面的喧嚣。
直播结束后,七月关掉手机,走到前厅。
周念正在收拾桌子,把碗筷叠在一起,动作麻利。
“播完了?”她问。
“嗯。”七月走过去,伸手帮她收桌上的空碗。
“别动,你腰不好。”周念按住他的手。
“没事,就收几个碗,又不重。”七月坚持,把碗筷收进托盘里。
两人一起收拾完,周念把垃圾袋拎起来,往外走。七月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她。“明天排档几点?”他问。
周念把垃圾扔进桶里,拍了拍手,转身:“七点。怎么,你要来?”
“嗯。”七月说,“我去听。”
周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店里走。七月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周念。”他突然喊她。
她停下来,回头:“嗯?”
“……没什么。”七月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眼底,亮晶晶的。他顿了顿,说:“明天见。”“嗯。明天见。”
周念走进店里,七月站在门口,看着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门口那块黑板上的字,在路灯下清清楚楚。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餐馆门口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回家。”评论区很快刷起来。
“七月你回家了?”
“这是周姐的店吧?”
“七月你终于回家了。”
“祝福。”
七月没回复。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小区走。风有点冷,但他没觉得。
第二天下午,周念的餐馆里坐满了人。
赵太阳带着崔十八、小十八、乔鹊、饶子、姜添、徐来、麦麦,一桌子人挤得满满当当,吵吵闹闹的,差点把房顶掀翻。
“周姐,你这店太小了,得换大的。”赵太阳扯着嗓子喊。
“换什么大的,够坐就行。”周念端了一盘花生米上来,放在桌子中间,“别光说话,吃。”“周姐,你做的菜比七月直播间好看多了。”崔十八夹了一筷子青菜,赞不绝口。
“七月那皮套有什么好看的。”小十八撇嘴。
“你懂什么,那是艺术。”饶子反驳。
“艺术能当饭吃吗?”姜添说,“周姐的菜才能当饭吃。”
众人笑成一团。
七月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汤。他看着这一桌子人,没说话,只是笑。
周念走过来,给他添了碗汤:“别光看着,喝。”
“嗯。”七月端起碗。
赵太阳凑过来,压低声音:“七月,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七月放下碗,看了他一眼:“阳总,你别闹。”
“谁闹了?”赵太阳瞪眼,“我们都等着呢。”
“等吧。”七月说,“急什么。”
周念在旁边听着,没插话,转身回了后厨。
晚上,七月在直播间里说:“今天兄弟们去周姐店里吃饭了,菜很好吃。”弹幕刷了一片羡慕。
“七月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啊。” “七月你偏心,自己去不叫我们。” “七月你和周姐什么时候公开啊?”
七月看着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快了。”
弹幕又炸了。
“快了???”
“七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七月你是不是要官宣了?”
七月没回答。他拿起吉他,唱了一首《慢慢喜欢你》。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唱完,他说:“今天就到这里。晚安。”
下播后,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机震了一下。
周念:“明天想喝什么汤。”
七月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然后他打字:“你做什么,我喝什么。”
周念:“行。早点睡。”
七月:“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周念端着菜走过来,头发挽在脑后,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菜放下,转身走了。
他喝了一口汤。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没确定什么。但他在慢慢靠近。她也是。
这就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会去,她会等。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期待后续的故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