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日过后，日子照旧被训练和课程塞满。但王橹杰的思绪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穆祉丞的存在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渗透的方式增强。不再是激烈的舞台对抗，也不是醉酒后的脆弱依赖，而是一种细密无声的浸润。
训练结束后，他总能在自己的储物柜旁，“恰好”发现一瓶未开封的、他常喝牌子的运动饮料。路过某间练习室，偶尔会听到穆祉丞和TF-ING成员讨论音乐的声音，那低沉的、带着专业腔调的嗓音会让他脚步微顿。甚至在食堂，有几次他打完饭找座位，会“碰巧”遇到穆祉丞和朱志鑫他们坐在附近，穆祉丞会在他经过时，抬头看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他心头一跳。
最让他心乱的是那次声乐小课。老师提到一个高音处理技巧，王橹杰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下课后，他独自在练习室琢磨，门被敲响了。来的是穆祉丞，说是找声乐老师有点事（老师还在里面整理资料）。等待的间隙，穆祉丞靠在门边，状似无意地听王橹杰又试了一次那个高音。
“气息再往上顶一点，不要怕，喉咙打开。”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最普通的指导，“试试把注意力放在眉心。”
王橹杰下意识照做，竟然真的找到了感觉，音色明亮了不少。他惊讶地看向穆祉丞。穆祉丞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多练几次就熟了。” 说完，老师出来了，他便跟着老师离开了，留下王橹杰一个人对着钢琴发呆。
那之后，类似的“巧合”和“不经意”的指点又发生过几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刻意，却精准地戳中王橹杰某个需要帮助或困惑的点。这让王橹杰根本无法用“前辈例行关心”来简单解释。他开始频繁地走神，训练时动作偶尔会慢半拍，眼神时常放空。
张函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天晚上，两人在宿舍，张函瑞看着王橹杰又对着手机（屏幕是暗的）发呆，终于忍不住了。
“橹橹，”张函瑞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几天魂儿都被穆师兄勾走了吧？”
王橹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神，脸一红：“……胡说什么。”
“我胡说？”张函瑞挑眉，“训练走神，吃饭发呆，连张桂源那个二傻子都看出你不对劲了。是不是因为他最近那些……‘关心’？”
王橹杰低下头，没否认。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张函瑞。
“他到底想干什么？”王橹杰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躲着，一会儿又这样……我猜不透。”
“想干什么？”张函瑞哼了一声，“这不是明摆着吗？放不下你，想挽回，但又拉不下脸或者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渗透，想让你自己软化。”
王橹杰心脏猛地一跳。挽回？穆祉丞真的……是这个意思吗？可如果真的是，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要用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方式？
“可是函瑞，”他抬起头，眼中是真实的迷茫和不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乱。我怕我又想多了，怕自作多情，更怕……怕如果真的……再像以前那样……”
张函瑞看着好友纠结痛苦的样子，心疼又无奈。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近王橹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狡黠：“橹橹，既然他让你这么心不在焉，这么难受，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什么？”王橹杰没懂。
“我的意思是，”张函瑞压低声音，“我们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那些‘巧合’和‘关心’搅得心神不宁。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
王橹杰瞪大了眼睛：“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很简单，”张函瑞掰着手指头，“第一，调整心态。别再猜他怎么想，先明确你自己怎么想。你还喜欢他吗？如果他现在真的想回头，你还愿意给他机会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尝试的可能？”
王橹杰沉默了。他还喜欢吗？那些因穆祉丞而起的悸动、心痛、不舍，都在清晰地告诉他答案。愿意尝试吗？他害怕，但心底深处，似乎也有一丝微弱的、被他拼命压抑的期待。
“第二，”张函瑞看他的表情，心里有了数，“既然你也没完全放下，那我们就不能一味防守。你可以……适当地，给他一点回应。”
“回应？”王橹杰更困惑了，“怎么回应？像以前那样？”
“当然不是！”张函瑞翻了个白眼，“以前是你在追他，现在是他想挽回你，姿态能一样吗？你要做的回应，是让他知道，他的‘润物细无声’，你收到了，并且……不反感。但同时，也要让他明白，你不是那么好追的，过去的伤还在，他得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具体呢？”王橹杰听得似懂非懂。
“比如，他下次再‘恰好’给你东西，或者指点你，你可以坦然接受，然后……礼貌但真诚地说谢谢，甚至可以稍微提一句‘最近总麻烦师兄了’。让他知道你不是木头，你能感受到他的变化。但！说完谢谢，该干嘛干嘛，保持距离，别表现得太热络，也别给他任何进一步的暗示。让他去猜，去琢磨，去加大‘投资’。”
“再比如，”张函瑞越说越起劲，“如果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你可以主动找他，用工作的名义，态度专业自然。让他看到你专业的一面，也看到你不再躲着他。但话题仅限于工作，绝不延伸。”
王橹杰听得心跳加速。这听起来……有点大胆，又好像……有点道理？至少，他不用再一个人胡思乱想，被动承受了。
“这样可以吗？”他迟疑地问，“会不会……太刻意了？”
“相信我，橹橹，”张函瑞拍拍胸脯，“你闺蜜我虽然没谈过这么复杂的恋爱，但旁观者清！你这段时间被他搞得七上八下，不就是因为完全被动吗？我们稍微掌握一点主动权，不是为了立刻答应他，而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过点，也为了……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诚意。总不能让他以为，随便示点好，你就能不计前嫌吧？”
王橹杰看着张函瑞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的慌乱和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是啊，他不能一直这样被穆祉丞的态度左右情绪。他需要一点点掌控感，需要看清穆祉丞的决心，也需要……给自己一个整理心情、做出选择的空间。
“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听你的。试试看。”
张函瑞笑了，搂住他的肩膀：“这才对嘛！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穆祉丞想重新追你，就得按我们的节奏来！”
夜色中，两个少年凑在一起，低声谋划着如何应对那份突如其来的、复杂难言的“挽回”。王橹杰的心依旧乱，但这一次，乱中似乎生出了一点微弱的方向感。
而城市的另一端，正在复盘今日“自然化关心”成果的穆祉丞并不知道，他温水煮青蛙的对象，已经悄悄拿起了勺子，准备试试水温，甚至……搅动一下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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