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细碎的雪沫子被风卷着,贴在窗棂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沈烬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
助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将一杯温热的姜茶放在桌角,低声汇报:“沈总,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对方答应不再纠缠,只是……江小姐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沈烬指尖微微一顿,薄唇轻抿,没有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只有窗外风雪簌簌的声响,一点点敲在人心上。他认识江向晴这么多年,从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的步步靠近,他向来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
可唯独江向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变数。
她像一束不期而至的光,撞进他沉寂多年、满是烬火的世界里,明明温柔得不堪一击,却有着最坚韧的力量,能轻易拨开他所有的伪装,触碰到他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次的争执,不过是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误会。他怕她受到伤害,怕她被那些肮脏的人和事牵扯,语气重了些,态度冷了些,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闹点小脾气,转头就和好。
却没想到,她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三天,整整三天。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人间蒸发一般,从他的世界里暂时抽离。
沈烬不是没有派人去找,只是他知道,江向晴若是想躲,谁都找不到。她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倔强,她需要的不是强行的寻找,而是一个能让她静下心来的空间。
他能做的,只有等。
姜茶渐渐凉了,沈烬终于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她常去的那间花店,还有她外婆留下的老房子,都派人守着,不要打扰,只要确保她安全就好。”
“是。”助理应声退下。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沈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脑海里全是江向晴的样子。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模样,她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她委屈时红着眼眶却强装坚强的模样,一帧帧,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是江向晴撑着一把小小的伞,蹲在他面前,把温热的牛奶递给他,轻声说:“你别怕,我陪你一起等。”
那时候的她,小小的一只,却有着能温暖整个寒冬的力量。
这么多年,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满身戾气,心如死灰,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沉寂下去。是江向晴的出现,让他知道,原来烬火之上,也能迎来晴空。
他不能失去她。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烬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窗边,朝下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裹着厚厚的米色羽绒服,头发上落了些雪花,正低着头,一步步朝单元楼走来。
是江向晴。
沈烬几乎是狂奔着下楼,电梯下降的短短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所有的冷静和克制,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单元门被推开,江向晴刚抬起头,就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沈烬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江向晴身子一僵,鼻尖一酸,原本憋了三天的委屈和倔强,在这一刻瞬间溃不成军。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就是想静一静。”
“我错了。”沈烬低声道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妥协,“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你想怎么闹都可以,别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好不好?”
雪还在下,寒风依旧凛冽,可相拥的两个人,却觉得无比温暖。
江向晴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心里的那点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她知道,他所有的冷硬和强势,不过是因为在乎。
沈烬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外面冷,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而有力。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窗外的风雪依旧,可屋内的灯火,却为晚归的人,亮满了整个寒冬。
原来所有的争执和疏离,都不过是烬火之中的短暂阴霾,只要彼此心意相通,终究会守得云开,迎来向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