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廊下时,指尖还沾着方才碾过的药香。
院角的梅枝被昨夜的薄雪压得微垂,风一吹,碎雪簌簌落在青瓦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她望着院中那道立在雪地里的身影,喉间微微发涩,竟一时不知该先开口说些什么。
陆烬之转过身时,肩头已落了一层白。他素来不爱披厚重的裘衣,只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明明身处在这样冷的天气里,眉眼间却不见半分瑟缩,唯有那双沉沉的眸子,在看见她的瞬间,悄然化开了几分寒意。
“怎么站在这里?”他先一步开口,声音比寻常低哑些,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冽。
沈清辞收回目光,轻轻拢了拢袖口:“见你许久未回,出来看看。”
她话音刚落,便见陆烬之迈步朝她走来。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印,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心上,沉稳而有力。他停在她面前,抬手便想去拂她发间沾到的碎雪,指尖堪堪触到她的发丝,又顿了顿,似是顾忌着什么,缓缓收了回去。
“天寒,进屋吧。”他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屋内烧着暖炉,一推门,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霜气。桌上摆着她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清辞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那点纷乱。她抬眼看向陆烬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今日你去见摄政王,事情……可还顺利?”
陆烬之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才道:“不算顺利,但也不算棘手。他如今步步紧逼,不过是想逼我露出破绽。”
他这些日子背负的东西太多,朝堂风云诡谲,旧案沉冤待雪,身边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沈清辞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从不多说什么劝慰的话。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从不需要无用的安抚。
“我信你。”她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陆烬之猛地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她清澈的眼底。那双眼干净而坚定,像是寒夜中不灭的灯火,明明微弱,却能照亮他前行的路。他心中一软,连日来积压的疲惫与烦躁,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清辞,”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喟叹,“若有一日,我所走的路,皆是刀山火海,你……”
“那我便与你一同踏过。”沈清辞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从始至终,我都不是站在原地等你庇护的人。你是烬火,我便做向晴之光,你若赴险,我便相随。”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窗棂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屋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相对而坐,无需过多言语,便已懂了彼此心中的坚守。
陆烬之看着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拂去了他周身所有的冷硬与戾气,只剩下温柔缱绻。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沿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软。他掌心温热,紧紧包裹着她,像是握住了此生唯一的光。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过往的阴霾如同燃尽的灰烬,看似冰冷死寂,却藏着不死的余温。而眼前的人,便是那阵东风,吹得烬火重燃,照得万里向晴。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伤痛与隐忍,那些在风雨中的坚守与等待,终会在这一刻,化作最温柔的归宿。前路纵有霜雪荆棘,只要身旁之人依旧,便无惧岁月漫长,不畏世事无常。
沈清辞望着他眼中的星光,反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阳光渐暖,雪色渐融,屋内茶香依旧,两颗心紧紧相依,再无间隙。
往后岁月,烬火向晴,岁岁相守,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