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回来时,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刚好被风晃了晃,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极淡。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指尖微凉,推门进来时,先下意识地往屋里扫了一眼——晴晚正坐在小桌旁,手里捏着半块没绣完的帕子,针脚细密,颜色是他偏爱的浅青。
听见动静,她猛地抬头,眼里的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回来了。”
“嗯。”陆烬应了一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间,袖口往上滑了些许,小臂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露了出来,在灯下格外明显。
晴晚的目光轻轻顿了顿,没多问,只是端起桌上温着的汤递过去:“先暖暖身子。”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温度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顿了下。陆烬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一直熨到心底最凉的地方。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刀光剑影里走惯了,连疼都麻木,更别提有人守着一盏灯、温着一碗汤等他。
“事情很麻烦?”晴晚轻声问。
陆烬“嗯”了一声,不愿多说那些打打杀杀,只淡淡道:“快结束了。”
他抬眼看向她,灯光落在她眉眼间,柔得像一汪水。从前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身烬火,迟早会烧到身边人,可偏偏是她,不怕他的冷,不避他的伤,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把他从黑暗里一点点往光里拉。
晴晚放下手里的针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小臂上那道旧疤:“疼吗?”
陆烬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触碰。那道疤年岁已久,早不疼了,可被她这样轻轻一碰,却像是有细小的暖意,顺着皮肤钻进去。
“早不疼了。”他声音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倒是你,不用总等我,早点睡。”
“不等你,睡不着。”晴晚抬头看他,眼神直白又干净,“你不在,灯都不暖。”
陆烬心口猛地一缩。
他这一生,见过虚情假意,见过尔虞我诈,却从没听过这么简单又戳人的话。他曾以为自己注定孤苦,像一堆燃尽的灰,直到遇见她,才知道烬火也能重燃,也能向着晴天生长。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力道不大,却很稳:“再等等我。”
“等这件事彻底了结,我带你走。”
“去一个没有纷争、没有旧伤的地方,天天都是晴天。”
晴晚看着他眼底认真的光,轻轻点头,指尖反握住他的手:“我等你。”
窗外风还在吹,屋内灯火温柔。
那些藏在骨血里的伤痕与过往,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一点新暖慢慢抚平。
他是劫后余生的烬火,而她,是他此生唯一奔赴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