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王橹杰被足球声吵醒。
砰砰砰,规律而有力,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他起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穆祉丞在院子里练球。
晨光里,他穿着蓝色的球衣,一遍遍练习运球。
动作不算很标准,但充满力量。
王橹杰看了一会儿,去洗漱。
下楼时,穆祉丞刚好抱着球进来,满头大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
“早!”他看到王橹杰,笑容立刻亮起来,“你起得好早。煎蛋在桌上,我爸做的,我给你留了两个。”
餐桌上果然有盘子,里面两个煎蛋,边缘微焦,正是王橹杰喜欢的程度,旁边还有烤好的吐司和牛奶。
“谢谢。”他说。
“客气啥。”穆祉丞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啃自己的三明治。他吃相不算优雅,但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安静地吃了会儿,穆祉丞突然说:“你今天有事吗?”
“练琴。”
“练完呢?要不要打游戏?我有新买的双人游戏,还没拆封。”
王橹杰抬起眼睛。穆祉丞正看着他,眼神期待,但又有点小心,像是在试探,又怕被拒绝。
那种眼神让王橹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游戏?”他问。
“《双人成行》!听说特别好玩,要两个人配合。”穆祉丞立刻兴奋起来,“你玩过吗?”
“没有。”
“那我教你啊!”又是这句话,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热情。
王橹杰低头,用叉子戳了戳煎蛋。“嗯。”
穆祉丞的笑容瞬间放大,整个人都明亮起来:“太好了!那你练完琴叫我,我就在楼上。”
那天上午,王橹杰在房间里练了三个小时琴。
但今天有点不同——他知道隔壁有人在等他。
这感觉很奇怪。
王橹杰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按自己的节奏生活。
可现在,他的时间线里突然插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练完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穆祉丞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穆祉丞已经准备好了,游戏机连好了线,两个手柄摆在地上,他甚至准备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刚好我练完鼓!”他说,额头上还有细汗,“快来,我已经研究过教程了。”
他们坐在地板上,肩并肩。距离很近,王橹杰能闻到穆祉丞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游戏开始,是个需要合作的闯关游戏。穆祉丞显然玩过类似游戏,操作很熟练。王橹杰很少玩这类游戏,一开始经常死。
“没事没事,重来就行。”每次王橹杰失误,穆祉丞都会这么说,语气里没有一点不耐烦:“这个跳跃要算好时间,你看,这样...”
他靠过来,手把手教王橹杰按按钮。他的手臂蹭到王橹杰的肩膀,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王橹杰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穆祉丞似乎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
“对!就是这样!”当王橹杰成功完成一个跳跃时,穆祉丞欢呼起来,很自然地拍了下王橹杰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很实在。
王橹杰感觉到掌心透过T恤传来的温度和力度。
游戏玩到第三关,需要两个人同时完成一个动作。
他们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我们需要默契。”穆祉丞放下手柄,认真地看着王橹杰:“这样,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按。”
“嗯。”
“三、二、一——按!”
屏幕上的两个角色同时动作,精准地完成了配合。
通关音乐响起,彩带在屏幕上飞舞。
“Yes!”穆祉丞高兴地举起手,下意识地想和王橹杰击掌。
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
王橹杰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关节微微发红——是长期握鼓棒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昨天穆祉丞站在门口,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说“我是穆祉丞”。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接触。不,甚至不是接触,只是一个邀请。
而现在,这只手又悬在这里,等着他的回应。
王橹杰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他的手比穆祉丞的大一点,更白,手指因为练琴也有些薄茧,但位置不同。
两只手在空中靠近,然后——
击掌。
清脆的一声。皮肤相触的瞬间,王橹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薄茧的粗糙、还有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力度。
很短的一下,但足够真实。
穆祉丞的眼睛亮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成了!”他说,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房间照亮:“我们俩可以的!”
王橹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点温度。
他看着穆祉丞兴奋地继续游戏,看着那侧脸上因为笑容而浮现的小小梨涡,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很重地跳了一下。
就像琴弓第一次擦过琴弦时,那种微妙的的震颤。
你知道从这一刻起,声音将不再是寂静,旋律将开始流淌。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王橹杰,快看!我们到下一关了!”
穆祉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王橹杰抬起头,看向屏幕,然后看向身边这个人。
“嗯。”他说,声音里有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我看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游戏音乐还在继续,而在这个刚刚成为“家”的地方,某种新的旋律,正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