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5)

日复一日的囚禁生活，即使披着华丽的外衣，其内核也是无比枯燥的。安迷修看着自己依旧虚弱无力的双手，看着这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回音的府邸，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攫住了他。他需要做点什么，任何事情，来对抗这种正在缓慢吞噬他灵魂的死寂。

于是，某一天，当沙芬塔傍晚归来时，他没有在惯常的软榻或窗边看到那个安静的身影。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心头，他快步走向餐厅，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安迷修正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这个区域沙芬塔几乎从未使用过，里面配备的都是最顶级的智能设备，通常由机器人侍从运作。此刻，那些冰冷的机器都安静着，只有安迷修在忙碌。他穿着围裙，正小心翼翼地将锅中热气腾腾的食物盛到洁白的瓷盘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却带着奇异暖意的香气，不是营养剂精准配比的味道，也不是餐厅高级合成食材的冰冷气息。

沙芬塔愣住了。他看着安迷修略显生疏却异常专注的动作，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的手指紧紧握着锅铲，看着暖色的灯光勾勒着他低垂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个执掌灰冥、意能澎湃的队长形象，与他此刻圈养的、脆弱美丽的“藏品”形象，都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你……在做什么？”沙芬塔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安迷修抬起头，看到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试试看。”他将盛好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是简单的菜肴，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阿瑞斯食材仿制的地球菜式，但色泽温润，热气袅袅。“外面的食物，总感觉缺少点味道。”

沙芬塔沉默地走过去，坐下。他看着眼前的食物，又看看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的安迷修。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很久以前，在灰冥分队的某个临时据点，队员们完成任务后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简单却充满烟火气的食物的场景。那是他颠沛流离、充满血腥的童年和杀手生涯中，第一次触摸到的、“家”的感觉。路法将军给了他新生和使命——“保护安迷修，成为他的利刃”。而安迷修，连同那些吵吵嚷嚷却彼此依靠的队员们，则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后来，路法死了，帝国倾覆，树倒猢狲散。乔奢费、库忿斯他们选择了地球，其他的兄弟也各奔东西。对于沙芬塔而言，“家”又一次碎了。他拼命抓住权力，站在了新的高点，可身边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绝对的服从。直到……他将安迷修重新禁锢在自己身边。

只有安迷修在，那个“家”的幻影才似乎能重新拼凑起来。哪怕是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哪怕安迷修已经失去了力量，变得沉默而顺从。他必须抓住他，紧紧抓住，这是他唯一能填补内心那片巨大空洞的方式，是他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后的慰藉。

他拿起餐具，尝了一口。味道……很普通，甚至因为安迷修体力不支，火候掌握得并不完美。但这味道穿透了舌尖，直抵心脏。那不是科技塑造的精准味觉体验，而是带着某种笨拙的、用心的温暖，是记忆深处模糊却渴望的，“家”的味道。

“好吃吗？”安迷修看着他，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或许只是想找点事做，或许，也是在这种绝望的依存关系中，下意识地想找回一点点主动，一点点能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的价值。

沙芬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失而复得的偏执满足，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强烈情感。

“很好吃。”他回答，声音低沉而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然后，他看见安迷修听了他的回答后，似乎怔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一瞬间，沙芬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起身去拥抱他，将他彻底揉进自己怀里，确认这份温暖的真实。

但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更加专注地、近乎虔诚地，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食物。

或许，从这之后，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