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之坐在书房内,烛火被窗外透进的夜风撩得忽明忽暗,将他阴鸷的侧脸拉得老长。桌案上摊着赵九娘义军的最新动向——三万部众、粮草渐足、隐于京郊群山,俨然已成心腹大患。
“三万多人……好一个赵九娘。”他指尖敲着舆图上义军藏身的黑松林,语气冷得像冰,“前朝余孽,竟敢在朕……在本官眼皮底下坐大,简直是找死。”
心腹躬身低声道:“老爷,那赵九娘如今有陈三撑腰,百姓信契不信官,再加上她军纪尚可、不扰民间,附近村落都暗中供粮,再拖下去,怕是要成大患。”
“陈三……”张敬之咬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翻涌,“若不是他多事,赵九娘不过是丧家之犬。本想先稳朝局,再慢慢收拾她,现在看来,必须先斩草除根!”
他早密令手下探查赵九娘据点、兵力布防、粮草囤积之处,连日来,密探回报不断,黑松林的地形、暗哨位置、换防时辰、甚至伙夫出门采买的路线,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都查清楚了?”张敬之抬眼。
“清楚了。黑松林三面悬崖、只有一条主道进出,易守难攻,但也容易困死。他们粮草主要存在东谷三个隐秘粮仓,只要一把火烧掉,不出十日,义军不战自溃。”
张敬之嘴角勾起一抹狠笑:“光烧粮草不够。我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俯身,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京畿大营我已安插了三名偏将,可调五千精兵,连夜奔袭黑松林,四面围堵。另外,派三百死士,提前潜入,火烧粮仓、乱其军心,内外夹击,我要赵九娘……死无葬身之地。”
心腹一惊:“老爷,五千精兵调动过大,若是太后察觉……”
“太后?”张敬之嗤笑,“她如今被朝局绊住,新首辅被我拿捏,等她得到消息,黑松林已是一片焦土。到时候,本官便上奏,说剿灭反贼、为国除害,她还得赏我。”
他早已算好——胜了,他是功臣,兵权名望更上一层;败了,便推给手下擅自行动,自身毫发无损。
“记住,”张敬之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发兵,行动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赵九娘跑了。”
“属下明白!”
心腹躬身退去,书房内只剩张敬之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冷笑自语:
“陈三,你保她一时,保不了她一世。等赵九娘一死,下一个,便是你。”
同一时刻,京郊黑松林义军大营。
赵九娘正与副将核对兵册、布防图,一名斥候快步闯入,单膝跪地:
“郡主!京畿大营西侧营门有异动,大量兵马暗中集结,方向直奔我黑松林!看旗号与装备,是张敬之旧部!”
赵九娘猛地起身,一把抓过布防图,眉峰紧蹙:“他竟这么快就动手?还敢调动正规军……”
“郡主,咱们虽有三万人,但多是新兵,硬拼绝非五千精兵对手!”副将急道,“要不,咱们连夜撤进深山,暂避锋芒?”
赵九娘咬牙。
撤,容易。可一撤,之前凝聚的民心、士气、粮草据点,全都付诸东流。
不撤,必遭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她指尖攥得发白,忽然想起一个人。
“备马,最快速度,去京城,找陈三。”
夜色如墨,马蹄踏破寂静。
赵九娘孤身一骑,直奔朱雀大街。
而此刻,老槐树下早已收摊,陈三坐在破庙门槛上,指尖转着铜钱,望着京城方向,轻轻一笑。
“来了。”
他早就算到——张敬之忍不了赵九娘壮大,更忍不了他从中作梗,第一步必是出兵围剿、斩草除根。
夜风掠过山林,带着杀气。
一张关乎三万义军生死的赊刀契,已在陈三心中,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