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秋,第三日的晨光刚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京城就炸开了锅。
传国玉玺失窃已是板上钉钉,御林军搜遍了皇宫内外,连个玉玺的影子都没见着。更邪门的是,有好事者把陈三那日立下的赊刀契捅了出来,一时之间,“赊刀人陈三,三日内断张家气运”的说法,从街头巷尾传到了茶楼酒肆,人人都在等着看这场赌局的结局。
张府里,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张首辅脸色铁青地坐在正厅,手里攥着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三日前他还觉得是无稽之谈,可眼下玉玺失窃,朝野上下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向皇宫,皇帝虽不敢明着降罪,那眼神里的猜忌却像刀子一样。
“爹!这……这真的是巧合吧?”张衙内站在一旁,腿肚子直打颤,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那陈三就是个江湖骗子,他怎么可能算得这么准?”
“巧合?”张首辅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如今满城百姓都在说,是他一语道破天机!再过半日,这流言就能把咱们张家的体面撕得粉碎!”
他心里清楚,玉玺失窃,首辅难辞其咎,若再被这流言裹挟,别说乌纱帽,怕是整个张家都要万劫不复。
“来人!”张首辅厉声喝道,“备轿!去朱雀大街!”他要亲自去会会那个赊刀人,要么让他闭嘴,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而此时的老槐树下,陈三正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有人想求他赊刀算前程,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还有人窃窃私语,等着看张家人上门算账。
陈三却浑不在意,慢悠悠地喝着粗茶,指尖的铜钱转得滴溜溜响。
“来了来了!张首辅的轿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街口。只见八抬大轿稳稳落下,张首辅一身绯色官袍,面色阴沉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护卫,气势汹汹。
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张首辅走到木桌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陈三:“你就是那赊刀人陈三?”
陈三抬眼,放下茶杯,淡淡颔首:“正是。”
“大胆狂徒!”张首辅怒喝一声,“妖言惑众,搅乱京城安宁,你可知罪?”
陈三闻言,轻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新的麻纸——与那日被撕碎的一模一样,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三日失玉玺,收账乌纱帽。
“首辅大人,”陈三将麻纸缓缓展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契约既立,因果已定。如今预言应验,该是收账的时候了。”
“收账?”张首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也敢当真?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护卫便要上前动手。
“慢着!”陈三忽然开口,声音陡然转冷,“赊刀人规矩,失信者,必遭天谴。首辅大人是想试试,这因果反噬的滋味吗?”
这话一出,张首辅浑身一震。
他想起昨夜的怪事——府中珍藏的玉佩无故碎裂,书房的匾额突然坠落,种种异象,莫非真的是因果反噬?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是啊张首辅!一诺千金,岂能赖账!”
“赊刀契可不是闹着玩的!失信的下场,谁知道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张首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今日若是赖账,这“言而无信”的骂名,定会让他在朝堂上彻底站不住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太监骑着快马飞奔而来,高声喊道:“圣旨到——张敬之接旨!”
张首辅心头一沉,只得撩起官袍,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国玉玺失窃,首辅张敬之督管不力,酿成大祸,着即免去首辅之职,归家反省!钦此——”
太监的声音尖细,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张首辅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陈三收起麻纸,将那半截断刃揣回怀里,对着瘫倒的张首辅,微微颔首:“多谢首辅大人,送来乌纱帽一顶。”
说罢,他收拾好木桌和包袱,在百姓们敬畏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铜钱在他指尖转了最后一圈,稳稳落下——还是字面朝上。
大吉,主乾坤已定,正道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