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学院的开学日，空气里总是漂浮着一种特殊的能量。

不是粉笔灰，也不是晨读声，而是从校园西北角那座银灰色流线型建筑里传出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那是几十枚，甚至上百枚陀螺在对战盘上高速旋转时，空气被切割摩擦产生的共鸣。

炎辰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建筑外墙上巨大的立体浮雕：一枚结构精密的陀螺，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浮雕下方是一行烫金大字——

炎辰全国校园陀螺竞技示范学院

炎辰真够气派的。

他小声嘀咕，伸手摸了摸背包侧面。隔着帆布，能感受到那枚陀螺熟悉的轮廓和温度，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万能NPC学生：喂！

万能NPC学生：前面的，别挡路！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炎辰侧身让开，几个穿着星澜校服的学生快步走过，他们胸前都别着精致的陀螺徽章，边走边热烈讨论

万能NPC学生：听说了吗？

万能NPC学生：今年地区联赛的赛制改了……

万能NPC学生：凌渡学长昨天在练习赛又刷新了校内记录

万能NPC学生：平衡型陀螺的持久时间达到8分47秒！

万能NPC学生：怪物啊……

万能NPC学生：他那个碎冰玄凰，根本找不到弱点。

炎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凌渡。

这个名字像一枚小石子，投入他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忘了童年那些关于“冰火双子”的天真誓言。

现在看来，并没有。

万能NPC老师：请问……是炎辰同学吗？

一个温和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炎辰转头，看见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拿着平板电脑站在旁边，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转学资料和照片——一张明显是户籍系统抓拍的、表情呆滞的大头照。

炎辰是我。

万能NPC老师：欢迎来到星澜。

万能NPC老师：我是教务处的李老师。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

万能NPC老师：你的班级是高二（三）班

万能NPC老师：宿舍安排在青枫苑B栋207。

万能NPC老师：这是你的校园卡和学生手册，另外——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浅蓝色的表格

万能NPC老师：按照学校规定，所有学生必须至少参加一个社团。

万能NPC老师：星澜有37个社团，你可以看看……

炎辰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几十行，落在表格最下方。

炎辰陀螺竞技社（需通过入社测试）

他接过表格，在那个选项前打了勾。

李老师愣了一下

万能NPC老师：同学，陀螺社的测试很难，去年通过率只有12%。

万能NPC老师：而且……你是转学生，可能需要时间适应学校的教学节奏

万能NPC老师：不建议一开始就挑战高难度社团。

炎辰没关系。

炎辰把表格递回去，语气平静

炎辰我就选这个。

李老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万能NPC老师：好吧。

万能NPC老师：社团招新今天下午四点，在陀螺馆一楼大厅。

万能NPC老师：别迟到。

---

下午三点五十分。

此刻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新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嘈杂的回音。最前方搭着临时展台，几个穿着社服的高年级学生正在调试设备。

炎辰靠在最后一排的立柱上，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人群。他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赤红色的陀螺外壳。

凌渡各位新生，请安静！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清冷的男声。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展台中央，一个高挑的身影站起身。他穿着星澜陀螺社的白色社服，左胸处绣着精致的银色陀螺纹章，袖口收得很紧，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深蓝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覆着一层薄冰。

炎辰的呼吸滞了一瞬。

五年时间，让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长成了眼前这个气质冷冽、举手投足都带着距离感的少年。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凌渡。

凌渡我是陀螺竞技社副社长，高二（一）班凌渡。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凌渡代表社团欢迎各位的加入。

凌渡入社测试规则如下——

凌渡侧身，指向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开始滚动播放测试内容：

第一阶段：基础发射测试（稳定性）

第二阶段：轨迹控制测试（精准度）

第三阶段：模拟对战（实战能力）

综合评分≥80分者，可获得入社资格。

凌渡测试现在开始。

凌渡念到名字的同学，请到对应编号的对战盘前。

炎辰看着凌渡在展台上熟练地操作着控制终端，偶尔侧头和身边的社员低声交流。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精密仪器般的冷静和效率。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炎辰记得的凌渡，是个会在练习赛后偷偷帮他修陀螺、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他这边、会在迷路时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孩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像个陌生人。

凌渡下一个，炎辰。

思绪被点名声拉回。炎辰拎起背包，从最后一排走下阶梯。他能感觉到，当他经过时，不少新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因为转学生的身份，也可能是因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浅疤。

测试区有八个对战盘。炎辰被分到7号盘，考官是个扎着马尾的学姐。

万能NPC马尾学姐：请取出你的陀螺，准备第一阶段测试。

学姐公事公办地说

万能NPC马尾学姐：连续发射十次，陀螺需在对战盘中心区稳定旋转超过三十秒

万能NPC马尾学姐：每次发射间隔不超过五秒。

炎辰拉开背包拉链。

当那枚赤红色的陀螺出现在他掌心时，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焚天炎龙——即使是在未完全觉醒的状态下，它的造型也足够吸睛：龙首造型的攻击环，鳞片状的纹路，核心处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有岩浆在内部缓慢流动。

万能NPC学生：那是……什么型号？

有人小声问。

万能NPC学生：没见过，自定义改装吧？

万能NPC学生：好强的攻击性设计……

第一发。

陀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落入对战盘中心。旋转，稳定，嗡鸣声低沉有力。计时器跳到“00:30”时，学姐点了点头。

第二发，第三发……前九次全部完美通过。

最后一发。

炎辰拉动拉绳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技术问题，而是陀螺本身的反馈。焚天炎龙的旋转轴心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内部某个零件在发出警告。

但他已经收不住手。

赤红色的陀螺疾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比前几次更加炽烈的轨迹。然而就在即将落盘的刹那，陀螺的旋转轴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偏斜——

砰！

焚天炎龙没有落在中心区，而是砸在了对战盘的边缘，然后以一种不规则的轨迹疯狂弹跳，火星四溅！

万能NPC学姐：危险！

学姐惊呼。

陀螺在第三次弹跳时，竟然直接飞出了对战盘，朝着围观的新生人群砸去！

人群一阵骚动。就在几个新生吓得闭上眼睛的瞬间——

一道银蓝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

那人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左手一扬，一枚陀螺精准射出。不是去撞击焚天炎龙，而是在它飞行轨迹的前方，展开了一道旋转的屏障。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赤红与银蓝的光芒剧烈碰撞，火星像烟花一样炸开。

两秒后，焚天炎龙被那枚银蓝色陀螺的旋转力场“兜”住，双双落在备用软垫上，旋转缓缓停止。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出手的人——凌渡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展台，此刻正站在软垫旁，弯腰捡起那枚银蓝色的陀螺。

碎冰玄凰。炎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渡站起身，浅灰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炎辰，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凌渡发射力道失控，轨迹计算错误，安全意识为零。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

凌渡这就是你想加入陀螺社的水平？

炎辰的拳头慢慢攥紧。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好奇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

但他没看别人，只盯着凌渡。

炎辰意外而已。

炎辰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炎辰再来一次，我能——

凌渡陀螺竞技没有‘再来一次’。

凌渡打断他

凌渡在正式比赛中，一次失误就可能导致整支队伍被淘汰。

凌渡而你的失误，刚才差点伤到人。

他转身，对着负责记录的学姐

凌渡7号测试者

凌渡第一阶段评分：40分。

凌渡不及格。

炎辰等等！

炎辰上前一步

炎辰我还有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

凌渡基础不稳，后续测试没有意义。

凌渡头也没回

凌渡下一个测试者准备。

炎辰站在原地，看着凌渡走回展台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冷漠，拒人千里。

五年时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变得这么彻底。

他弯腰捡起焚天炎龙。陀螺的外壳有些发烫，攻击环的边缘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微微变形。炎辰用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痕——从童年时代就存在的、一直没完全修好的旧伤。

万能NPC学姐：同学

学姐有些为难地小声说

万能NPC学姐：你要不先回去练习一下，明年再来……

炎辰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展台中央那个蓝发少年身上。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让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炎辰凌渡副社长。

凌渡操作控制终端的动作顿了一下。

炎辰我要挑战你。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万能NPC学生：什么情况？

万能NPC学生：新生挑战副社长？

万能NPC学生：他疯了吧？

万能NPC学生：凌渡学长可是去年地区联赛的MVP！

万能NPC学生：不过刚才那个陀螺……

万能NPC学生：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凌渡缓缓转过身。他摘下了眼镜，用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

凌渡挑战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凌渡理由？

炎辰如果我赢了，让我直接入社。

炎辰平淡的说

炎辰如果我输了，我立刻离开星澜学院。

这个赌注让周围的惊呼声更大了。

凌渡终于抬起眼，正视炎辰。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摘掉眼镜后，显露出某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秒。两秒。三秒。

凌渡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温暖的笑，而是某种……接近嘲讽的弧度。

凌渡可以。

他说

凌渡但规则要改一下。

凌渡如果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就算你赢。

万能NPC学生：三分钟？

有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万能NPC学生：凌渡学长的平均解决对手时间是…

万能NPC学生：1分20秒。

炎辰成交。

炎辰却点了点头

凌渡走向最近的一号对战盘。周围的社员立刻开始清场，新生们被引导到安全线外观战。电子屏幕切换成对战模式，两侧显示出虚拟的选手信息栏——

左边：凌渡，碎冰玄凰（平衡型），战绩：187胜6负。

右边：炎辰，焚天炎龙（攻击型），战绩：未知。

凌渡需要给你热身时间吗？

凌渡问。

炎辰不需要。

炎辰走到对战盘另一侧，将焚天炎龙卡入发射器

炎辰开始吧。

凌渡不再说话。他握紧发射器，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冷静的学生干部，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猎手。

裁判（那位马尾学姐）举起手

万能NPC马尾学姐：准备——

炎辰的视线锁定在凌渡的手指上。他记得，凌渡小时候有个习惯：发射前，无名指会无意识地轻扣两下发射器。

万能NPC马尾学姐：三、二、一——

无名指动了。扣了两下。

炎辰发射！

凌渡发射！

两道光芒同时迸射！

碎冰玄凰的轨迹是优雅而精准的直线，像一道冰箭，直刺对战盘中心。而焚天炎龙则划出炽烈的弧线，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直扑对方而去！

砰！

第一次碰撞。赤红与银蓝的光屑炸开。

炎辰能感觉到，通过陀螺传来的反馈——碎冰玄凰的稳定性强得可怕。焚天炎龙的全力一击，居然只让它偏离了不到五厘米。

凌渡攻击力道：A级。

凌渡但角度太直白了。

凌渡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数据

凌渡我的陀螺重心极低，正面冲撞对你不利。

炎辰是吗？

炎辰勾起嘴角

炎辰那就试试这个——

炎辰焚天炎龙转变方向

焚天炎龙忽然改变旋转方向，从顺时针变为逆时针！

这一下变向极其突然，碎冰玄凰的防御轨迹出现瞬间的空隙。焚天炎龙抓住机会，攻击环狠狠咬向对方侧面！

滋啦——！

观众席传来惊呼。

但凌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凌渡逆向旋转？

凌渡很冒险的战术。

凌渡你的陀螺轴承承受不了太久这种负荷。

他说得没错。炎辰能感觉到焚天炎龙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颤。那道旧伤裂痕正在扩大。

凌渡还有一分四十秒。

凌渡说

凌渡你打算一直逃吗？

炎辰谁说要逃了？

炎辰眼神一凛。他放弃了精细操控，改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他将力量都注入焚天炎龙！

赤红色的陀螺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对战盘上横冲直撞，完全不顾自身的损耗，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气势！

万能NPC学生：他在拼命！

有人喊道。

凌渡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反而打乱了他的计算节奏。碎冰玄凰被迫转入全面防守，银蓝色的轨迹在盘面上织成一张密集的网。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电子计时器：02:15……02:30……02:45……

焚天炎龙的速度开始明显下降。它的外壳已经出现了数道新的刮痕，旋转的声音也变得嘶哑。

凌渡要结束了。

凌渡低语。

碎冰玄凰忽然改变模式——从防守转为突进。它放弃了完美轨迹，以一道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焚天炎龙的旋转内侧，银蓝色的攻击环直击核心！

这是决胜的一击。

炎辰瞳孔收缩。

就在那一瞬间，童年记忆的碎片忽然闪现：凌渡第一次教他计算陀螺轨迹时，在草稿纸上画下的一个图形——“最强的攻击，不是从外部突破，而是找到对方旋转体系最脆弱的‘内侧点’。”

原来他一直记得。

而现在，凌渡用他教过的东西，来击败他。

焚天炎龙被击中核心，旋转轴瞬间歪斜，眼看就要飞出战盘——

炎辰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扑去，左手直接伸进还在高速旋转的对战盘，徒手抓住了即将飞出的焚天炎龙！

万能NPC学生：啊——！

一片惊叫。

陀螺尖锐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和手指，鲜血涌出，滴落在对战盘上，溅开几朵刺目的红。

计时器跳到了03:00。

嗡鸣声停止。

整个陀螺馆，寂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合金盘面上的“嗒、嗒”声。

炎辰缓缓直起身。他的左手血肉模糊，但右手还紧紧握着发射器。焚天炎龙在他掌心，外壳上沾着他的血，还在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凌渡。

凌渡也看着他。碎冰玄凰已经安静地停在他手边，银蓝色的外壳纤尘不染。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裂痕。像是冰面被重物砸中，蔓延开细密的纹路。

裁判学姐张了张嘴，艰难地宣布

万能NPC马尾学姐：时间到……挑战者，撑过三分钟。

万能NPC马尾学姐：按照约定……

凌渡他赢了。

凌渡接过了话。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炎辰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凌渡转身，走向展台。走了两步，他停下，侧过头

凌渡医务室在行政楼二楼。

凌渡你的伤需要处理。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没有再回头。

新生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副社长离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看着场中那个满手是血却站得笔直的转校生。

炎辰低头，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那枚沾血的焚天炎龙。

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炎辰冰木头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炎辰你还是老样子。

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正确。

永远……离他那么远。

医务室的老师一边给炎辰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地训话

万能NPC医务室老师：徒手抓高速旋转的陀螺？

万能NPC医务室老师：你们这些玩竞技的孩子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万能NPC医务室老师：这伤口再深一点就得缝针了知不知道……

炎辰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从医务室的窗户，正好能看见陀螺馆的侧门。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栋建筑染成暖金色。他看到凌渡从侧门走出来，背着那个熟悉的深蓝色单肩包——那是凌渡十岁生日时，炎辰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礼物。

凌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朝西边的旧操场走去。

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炎辰忽然站起身。

万能NPC医务室老师：同学？我还没包扎完——

炎辰不好意思，有急事。

炎辰抓起背包，顾不上左手还缠着半截绷带，冲出了医务室。

他跑下楼梯，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朝着旧操场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某种预感——某种沉寂了五年，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预感。

旧操场在校园最西边，已经废弃多年，平时很少有人来。铁栅栏门锈迹斑斑，里面的篮球架掉了漆，跑道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但就在那片荒芜的操场中央，有个人影。

凌渡背对着他，站在夕阳里。他面前摆着一座便携式对战盘，碎冰玄凰正在盘面上平稳旋转，发出规律的低鸣。

炎辰放慢脚步，走到栅栏边。

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看着凌渡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凌渡从包里拿出一个旧铁盒——炎辰认得那个铁盒，里面装的是他们童年收藏的陀螺零件。

看着凌渡蹲下身，用工具小心翼翼地调整碎冰玄凰的轴承。

然后，凌渡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肩膀很轻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快得让炎辰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下一秒，凌渡抬起手，用手背很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

那个动作，和五年前一模一样。那个摔倒了不会哭、被欺负了不会哭，却会在炎辰受伤时偷偷抹眼泪的小男孩。

炎辰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他站在暮色里，站在锈蚀的铁栅栏外，站在五年时光划出的鸿沟的这一端，看着鸿沟另一端的那个人。

原来冰层没有想象中那么厚。

原来裂缝一直都在。

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碎冰玄凰的旋转声，像心跳。

凌渡傻瓜。

凌渡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凌渡终于站起身。他没有回头，只是收拾好东西，背上包，朝着操场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炎辰脚下的影子。

炎辰没有叫住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凌渡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又摸了摸背包里的焚天炎龙。

炎辰找到了。

他轻声说。

找到你了。

也找到……必须回来的理由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星澜学院的灯光渐次亮起，陀螺馆的方向又传来熟悉的嗡鸣声。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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