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湖底传来的哭泣

水玲珑宫从湖底上浮了出来，在波涛中若隐若现。而贝壳王座之上，半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水王子一只手死死抵着胸口，蓝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竟有大半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清漓！”

王默就要往前冲，辛灵的权杖横在她身前：“看水面！”

湖面忽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暗红色的符文从水底浮现，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毫不犹豫地缠绕上水王子的手臂、脖颈。

每缠上一道，他身体的透明度就增加一分。

“逆潮之印……”

辛灵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惊悸，“逆转元素本源的上古禁术……怎么可能，这术法应该早在千年前就失传了……”

“我不管它是什么！”王默挣开结界，朝着湖岸奔去，“我只知道他疼——”

她纵身跃入湖水。

意料之中的寒意包裹全身，但赤金色的湖水并未伤害她。

相反，那些缠绕在水王子身上的暗红符文，在她靠近时竟畏惧似的向后退缩了一小段距离。

王默心头一震，更加奋力地向湖心游去。

越来越近了。

她终于看清他的脸。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却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精灵王子不会流汗，也不会流泪，他身体流出的只会是他的水元素精华。

他的唇色苍白，睫毛颤得厉害，似乎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王默贴近他，在翻涌的水声中捕捉到断续的字句：

“……别过来……默……”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像细针扎进心口，疼得她眼眶发热。

王默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抵在胸前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指节也因为用力而绷出青白的轮廓。

就在她触碰到他的瞬间，水王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王默呼吸一滞。他的瞳孔，一只仍是清澈的冰蓝，另一只却变成了灼烈的赤金。

蓝色的那只里满是焦急与抗拒，赤金的那只却空洞而陌生，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人类的女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走……离开这里……”

“我不走。”王默双手握紧他的手，感觉到那冰冷之下细微的颤抖，“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

水王子似乎想挣脱，但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像是一个自嘲的笑，随后身体向前倾去，额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

“……你帮不了。这是……千年前就欠下的债。”

话音落下，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王默抱住他的那一刻，幻象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千年前的净水湖，同样赤金翻涌的湖面。一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少女，一身烈红如焰的长袍，立于湖心。

而她面前，站着两个水王子……不，是容貌相同却气质迥异的两个人。

一个清冷如月华，一个炽烈如朝阳，正用着同样的目光锁住中央的少女。

“默，”左边的声音平静如止水，“你逃不掉的。”

“默，”右边的声音里带着灼人的热度，“你终究，只能归于静水。”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跃入翻腾的湖水。

火焰与潮水撞击，吞噬一切的白光炸裂——

“王默！”

辛灵的呼唤将她拽回现实。

怀里，水王子的身体轻得像一捧即将消散的雾，而两人手腕上的契约印记正发出共鸣的微光。

更深处，湖底传来低沉的回响，那声音与水王子如出一辙，却更加古老威严，裹挟着深渊般的寒意：

“潮汐归位，双子合一。生者与永恒，共坠渊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