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从苏晴的花店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三三两两的人影。夜市的摊主们已经支起了摊子，烧烤的香味、炒粉的香味、麻辣烫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老街的上空，这是老街独有的烟火气。
我沿着夜市慢慢走着，一边巡逻，一边跟熟悉的摊主打招呼。张叔的烧烤摊已经修好了，虽然还有点新木头的味道，但已经能正常营业了。张叔看到我，连忙递过来一串烤羊肉串：“小默，来，尝尝叔的手艺，刚烤好的。”
“谢谢张叔。”我接过羊肉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张叔，摊修好了就好，以后注意点，要是东兴社的人再来，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小默，我记住了。”张叔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感激，“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的摊就真的废了。”
“都是老街的人，客气啥。”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夜市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年轻人扎堆在烧烤摊、麻辣烫摊前，喝着啤酒，聊着天；大爷大妈们则在水果摊、蔬菜摊前讨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昨晚的事，并没有影响到老街的正常生活。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走到夜市中段的时候，我看到几个穿着黑色短袖、胳膊上纹着纹身的混混，正围着一个卖炒粉的摊主，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虎哥说了，老街的保护费，以后都归我们东兴收，你敢不交？”一个黄毛混混指着摊主的鼻子骂道，正是昨晚跟阿彪一起的那个小喽啰。
卖炒粉的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满是无奈和恐惧：“哥，我真的没钱，我这摊刚开没多久，还没赚多少钱呢……”
“没钱？没钱就把摊给我砸了！”黄毛说着，伸手就要去掀摊主的炒粉锅。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住手！”
黄毛转过头，看到是我，脸色一变，随即又嚣张起来：“林默？又是你！怎么，还想管闲事？”
“老街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盯着黄毛，语气冰冷，“我再说一遍，老街的保护费，只认忠义堂，你们东兴社的人，赶紧滚！”
“滚？”黄毛冷笑一声，挣开我的手，“今天这保护费，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我就砸了他的摊，再打断他的腿！”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对！不交钱就砸摊！”
卖炒粉的摊主吓得脸色发白，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周围的摊主和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帮忙。大家都知道东兴社的人凶，怕惹祸上身。
我看着黄毛嚣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昨晚刚教训过他们，今天又来闹事，还真是得寸进尺！
“我看你们是找死！”我捏紧了拳头，正要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默，住手！”
我转过头，看到忠叔快步走了过来，阿凯和阿力跟在后面。忠叔脸色严肃，走到我身边，对着黄毛说道：“我是忠义堂的忠叔，有什么事，跟我说。”
黄毛看到忠叔，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忠叔？我们是东兴社的，来收保护费。虎哥说了，老街以后归我们东兴管，所有摊主都得交保护费！”
“老街是忠义堂的地盘，轮不到你们东兴社来管。”忠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回去告诉虎哥，别把手伸得太长，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黄毛嗤笑一声，“忠叔，你都老了，忠义堂也没几个人了，还想跟我们东兴社斗？我看你是活腻了！”
忠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小子，说话注意点！我混江湖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彪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哟，这不是忠叔吗？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威风啊。”
看到阿彪，我心里一紧，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阿彪是东兴社虎哥的得力手下，身手好，心狠手辣，比黄毛这些小喽啰难对付多了。
忠叔看着阿彪，语气冰冷：“阿彪，你带这么多人来老街，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来收点保护费，顺便跟忠叔打个招呼。”阿彪笑了笑，眼神扫过我，带着挑衅，“怎么，林默，昨晚没被打够，今天还想再挨顿揍？”
我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却被忠叔拉住了。忠叔对着阿彪说道：“阿彪，我跟虎哥也算认识，当年他刚到青川市，还是我帮他牵的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老街。”
“往日情分？”阿彪嗤笑一声，“忠叔，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讲什么情分？江湖上，只认实力！你忠义堂现在就这么几个人，这么点地盘，拿什么跟我们东兴社斗？我劝你识相点，把老街的地盘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敢！”阿凯忍不住喊道，“老街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抢走！”
“不敢？”阿彪眼神一冷，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给我砸！”
几个混混立刻冲了上去，伸手就要掀摊主的摊子。我和阿凯、阿力立刻迎了上去，跟他们扭打在一起。夜市里瞬间乱作一团，喊叫声、打斗声、东西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摊主们吓得纷纷躲到一边，顾客们也四散奔逃。
阿彪看着我，脸上带着狞笑，握着弹簧刀就冲了上来：“林默，今天我就废了你！”
我躲过阿彪的刀，一拳砸向他的胸口。阿彪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划向我的胳膊。我连忙后退，却还是被刀划到了，胳膊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小默！”忠叔看到我受伤，急得大喊，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混混缠住了。
阿凯和阿力对付另外几个混混，虽然拼命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阿凯的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流出了血，阿力的胳膊也被踹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着兄弟们受伤，看着老街的摊子被砸，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了。我不顾胳膊上的伤口，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阿彪冲了过去：“阿彪，我跟你拼了！”
阿彪没想到我会这么拼命，愣了一下，连忙用刀去挡。木棍和刀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我手都麻了。我趁机一脚踹在阿彪的肚子上，把他踹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这时，一个混混从背后抱住了我，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阿彪见状，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握着刀就朝我冲了过来：“林默，受死吧！”
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可就在刀快要刺到我身上的时候，一声大喊传来：“住手！警察来了！”
阿彪的动作瞬间停住了，脸色大变。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妈的，真晦气！”阿彪骂了一句，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撤！”
几个混混立刻松开手，跟着阿彪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我挣脱开抱住我的混混，喘着粗气，看着阿彪他们逃跑的方向，心里满是不甘。就差一点，就能抓住阿彪了，可还是让他跑了。
忠叔快步走过来，看着我胳膊上的伤口，脸色焦急：“小默，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没事，忠叔，就是皮外伤。”我摇了摇头，看着被砸得狼藉的夜市，心里一阵难受。好几个摊主的摊子都被砸坏了，食材撒了一地，摊主们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这时，赵队带着几个警察跑了过来，看着现场的狼藉，皱紧了眉头：“又是东兴社？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
赵队让手下的警察拍照取证，然后询问我们事情的经过。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队听完，脸色更加难看：“我早就说过，东兴社是重点打击对象，可他们太狡猾了，每次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向那些被砸摊的摊主，安慰道：“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阿彪他们，给你们一个交代。损失的东西，我们会登记，尽量帮你们挽回损失。”
摊主们纷纷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大家都知道，东兴社的人不好抓，就算抓住了，关几天又放出来，到时候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赵队又看向我和忠叔，语气严肃：“忠叔，小默，我知道你们是想护着老街的人，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东兴社现在势头正盛，你们别跟他们硬碰硬，有什么事，及时跟我们说，我们会处理的。”
“赵队，我们也不想打架，可他们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忠叔无奈地说。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赵队叹了口气，“但你们这样打架，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忠叔，你是长辈，要约束好手下的人，别再惹事了。”
“我知道了，赵队。”忠叔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
赵队又叮嘱了我们几句，然后带着警察离开了。夜市里只剩下我们和那些被砸摊的摊主，一片死寂。
我看着眼前的狼藉，心里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我冲动，跟阿彪起冲突，夜市也不会变成这样。忠叔说得对，我太年轻，太冲动了，不仅没护住老街，反而给街坊们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小默，别自责了，这不怪你。”忠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是东兴社的人太过分了，跟你没关系。”
“可是……”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好了，先帮摊主们把摊子收拾好。”忠叔打断我的话，对着阿凯和阿力说道，“阿凯，阿力，过来帮忙。”
“是，忠叔。”阿凯和阿力应道，忍着身上的疼痛，开始帮摊主们收拾摊子。
我也蹲下身，帮张叔捡起地上的烤串，扶起翻倒的烤炉。张叔看着我，叹了口气：“小默，别忙活了，这摊，我看是开不下去了。东兴社的人太凶了，我怕下次他们再来，会要了我的命。”
我心里一酸，看着张叔绝望的眼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张叔在老街摆了十几年的烧烤摊，这摊就是他的命根子，现在被砸成这样，还要面临东兴社的报复，换谁都会绝望。
“张叔，你别担心，”我咬了咬牙，“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东兴社的人再欺负你。这摊，我帮你修好，以后我每天都来夜市巡逻，保护你们。”
张叔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却还是摇了摇头：“小默，你的心意叔领了，可东兴社的人太多了，你一个人，护不住我们所有人。”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张叔收拾着摊子。我知道张叔说的是实话，忠义堂就我们几个人，根本不是东兴社的对手。可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看着老街的街坊被欺负，不甘心看着老街的烟火气被东兴社的人毁掉。
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夜市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摊主们都垂头丧气地收了摊，离开了夜市。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夜市，瞬间变得冷清下来，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地上的狼藉，显得格外凄凉。
忠叔看着冷清的夜市，叹了口气：“小默，咱们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跟在忠叔身后，往棋牌室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棋牌室，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心里乱糟糟的。阿彪的挑衅，摊主们的绝望，忠叔的疲惫，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里。
忠叔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小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怂了，太能忍了？”
我抬起头，看着忠叔，摇了摇头：“没有，忠叔，我知道你是为了老街好，为了我们好。”
“可你心里，还是不服气，对不对？”忠叔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拳头能解决一切。可后来我才明白，江湖不是靠拳头说话的，是靠脑子，靠规矩。咱们忠义堂，就这么几个人，这么点地盘，跟东兴社拼，拼得过吗？拼不过！到时候，不仅我们倒霉，老街的街坊也跟着遭殃。”
“可我们一直忍，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我忍不住反驳道，“今天砸张叔的摊，明天就会砸王婶的菜摊，后天就会砸苏晴的花店，到时候，老街就真的毁了！”
忠叔沉默了，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东兴社的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你越忍，他们越嚣张。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忠叔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跟他们拼了？可拼完之后呢？我们都进去了，老街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拼了之后呢？我们都被抓了，老街的街坊谁来保护？东兴社的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晴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小默，忠叔，我听说夜市出事了，你们没事吧？”
看到苏晴，我心里一暖，连忙站起来：“晴姐，我们没事，你别担心。”
苏晴看到我胳膊上的伤口，脸色一变，连忙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我去给你拿药。”
“没事，晴姐，就是小伤，不疼。”我笑了笑，想让她放心。
可苏晴却不管我，转身就往花店跑，很快就拿着碘伏和棉签回来了，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擦药。她的手指很轻，碰到我伤口的时候，很温柔，眼里满是心疼。
“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听到没有？”苏晴一边擦药，一边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真的怕你出事。”
看着苏晴担忧的样子，我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晴姐，我以后一定小心，不冲动。”
忠叔看着我们，叹了口气，站起身：“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忠叔走后，棋牌室里只剩下我和苏晴。苏晴给我擦完药，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小默，要不，我们离开老街吧？去别的地方，开个花店，开个棋牌室，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我看着苏晴，心里很感动。她是为了我，才想离开老街。可我不能走，老街是我的家，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忠叔，有街坊，有我放不下的一切。
“晴姐，我不能走。”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街是我的家，我不能丢下这里的一切，独自离开。我要守住老街，守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苏晴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可你一个人，怎么守得住？东兴社的人那么凶，你会出事的。”
“我不是一个人，”我看着苏晴，笑了笑，“我还有忠叔，还有阿凯、阿力，还有老街的所有街坊。我们一起，一定能守住老街。”
苏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受到她的担忧，也能感受到她的支持。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老街的路灯依旧亮着，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东兴社的挑衅，就像一个警钟，提醒着我，忍，已经护不住老街了。
有些事，不能再忍了。
有些规矩，也该改改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